少年只觉自己心下一滞,可脚下的步伐却快了许多,他未曾见到父亲最后一面。
泪水含在眼眶之中,他飞扑而去,可就在司韫抱住司鸿熙的那一刻,司鸿熙的身体骤然破碎,化作点点飞萤,消散在天地间。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掌心,是什么时候起,父亲已经成为了他破碎的执念。
所有人都不告诉他当年发生了什么,而他又无处查起,所有的线索都被他们铺设成了一个完美的假象,却无人问他……是否真的愿意受此蒙骗。
“大江东去,浪淘尽。”
都说庄周梦蝶,可为何偏生了这个见蝶之梦。
“千古……风流人物。”
他跪于长阶之上,微垂的眼眸中布满了血丝,千古流传的人物都会被浪淘尽,更何况,司鸿熙呢?
“人生如梦,一尊还酹江月。”
少女的声音接住了司韫的话,他抬头看向那人,虞诺的面容同幼时相遇的那个女孩重叠,月光洒在她的身上,就像她生来便是月光。
虞诺向他微微伸手,递到了他的面前。
司韫看着她的纤纤玉指,睫毛轻颤,“你要……拉我出这梦魇吗?”
“那你愿意信我吗?”
少年微微一笑,正打算握住那只玉手,可就在触碰之际,少女的手指渐渐消散,司韫心下一惊,赶忙起身,打算抓住虞诺的手腕,“阿谕!”
……
“阿虞!”
梦魇散尽的那一刻,司韫被惊出了一身冷汗,他一睁眼便看到了甄嵘,心口的压抑让他久久不得平息,他捏紧了自己潮湿的衣袍,“师姐……”
“师姐?!”巴缙听到这个称呼,有些出乎意料。
“你梦到了那个女孩?”甄嵘的眉眼微垂,她眼底的情绪有些复杂。
“嗯。”司韫的声音闷闷的,他看着一旁的火堆有些出神,“师姐怎会在此处?”
甄嵘的睫毛微颤,她将自己眼底的思绪藏入了心底,“林外的那场大雾将我和天罡教分开了,也不知师父那边如何。我从未想过,你会来这月骑岭,此处地脉花遍布,若不是遇到了我,你怕是要吃一番苦头。”
“有劳师姐了。”司韫扬唇一笑,以示敬意。
“阿韫,你与我生疏了。”
少女的声音轻轻的,这句话既是陈述,也是试探。
司韫撑起了身子,朝巴缙所在的地方走去,“沧海桑田,物是人非,我与师姐早已不是当年的幼童了,该知男女有别。”
甄嵘无奈一笑,“你向来如此。”
她蹲下身将地上的银针收好,“既然离开了濉清崖,为什么不来天罡教?”
“师姐与师叔事务繁忙,我不想给你们二人添麻烦。”司韫一边说着一边朝巴缙点了个头。
甄嵘的指尖微顿,“阿韫……你变了。”
“师姐……”他透过衣帘,看着那道蹲着的身影,垂眸轻笑,“你也变了。”
甄嵘起身,看着面前的树,“如此,也算是相抵了不是?”
“所以你为何偏偏选了这月骑岭?”她的身形微侧,火光将她那月白色的衣裙,染成了橙黄。
司韫一边处理着自己身上的湿衣服,一边回道,“神家旧址之名,传遍江湖,我自然心向往之。更何况,此行非我与他二人,我们与其他人走散了。”
“还有其他人?”甄嵘眼底划过一丝落寞,“是谁?”
“一位江湖客,还有一位女子,我唤她是阿虞。”司韫接着火堆取暖,他看着上面的火星,不由得握了拳。
甄嵘浑身一颤,询问道,“你找到她了?”
“她不是她。”
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的。
巴缙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流转,最后一把抓住了司韫的手臂,“你说的她可是小姐?”
司韫冲巴缙淡然一笑,“是她。”
两个她都是她。
司韫摆弄着火堆中的木棍,火光映在脸上暖洋洋的。他知道甄嵘想知道什么,但他没办法给她这个答案,就连汤睢都知道,父亲生前见过的最后一个人是神珲。
师姐又怎能不知?他不能让阿虞因为他而陷入危险之中。
左右他也未曾扯谎。
毕竟,甄嵘所问的那个她,是司韫回忆里的女孩。
而司韫所答的那些她,一个是当初的神谕,一个……是现在的虞诺。
既然少女不愿自己的过往和现在被人相提并论,那他就会为她铺设好一切。
因为于他而言,她是人间月,她也是人间月。
想到这,司韫不由得闭了闭眼,不知为何,他一想到虞诺,心中便是压不住的喜悦。
明明才分开了几个时辰,他却感觉已有三秋之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