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也只是他这一天的开胃菜罢了。
跑步后开饭,因他跑得太慢,再去吃饭时,只剩残羹冷炙了。他领到一碗盖不住碗底的冷粥,并两个灰扑扑的糙面馍馍,至于肉蒸饼这种好东西,早就被人哄抢一空。
军中规矩,同伍十人必须同桌吃饭,他端了食物往自己的伍走去。
他们坐的是长条凳,几人挤在一起坐,叶韶端着食物转了三圈,同袍们个个跟没看见他一样,有意无意地把凳子坐满,谁都不想跟叶韶一起坐。
他实在累的不行,开口对一个叫鲁大山的兵请求:“劳驾,请给我腾个地方吧。”
鲁大山一人占了三人的板凳,捧着一大碗粥喝的唏哩呼噜:“你一个新兵,让我给你腾地?懂不懂规矩?”
叶韶体力透支,手已经抖得端不住食物:“对不起,但我……要站不住了……”
鲁大山哼了一声:“瞧你那可怜相!也罢,就当老子行善积德了。”
他稍微一偏身子,给叶韶腾出一小块地方,叶韶连忙坐下,扶住桌子道谢:“多谢鲁兄。”
“去!谁要你空口道谢!”鲁大山把手伸到叶韶鼻子下,“要表示就得拿出诚意!”
叶韶苦笑:“在下身无长物……”
这句话不是骗人,原本他来的时候带了些钱,可惜后面掉进沟里遗失了包裹,现在当真什么都没有。
鲁大山啐了一口:“看着像个富家公子,居然是个穷鬼,真晦气!”
他伸手,从叶韶碗里抓走了一个馍馍,几口就吃完了:“算老子倒霉,就拿这个凑合凑合吧!”
叶韶愣住了,其他人都发出不怀好意的窃笑,看这小白脸如何应对。
可是叶韶只是低下头去,没吭一声,军营中起冲突,是必定会被赶出去的,也许这些军汉不在乎,但他若被赶出去,便前功尽弃了。
鲁大山见他不反抗,立刻把叶韶的第二个馍馍也抓起来吃了,叶韶只做看不见,小口喝着自己的冷粥。
他却不知道,在这种地方,退让受到的欺负只会变本加厉。
鲁大山吃完了馍馍,肚子已经撑的不行,他看着自己碗里剩下的半碗残粥,心里又有了坏主意。
他端起那半碗剩粥,坏笑着凑到叶韶跟前:“咱也不是不知礼数的人,凡事有来有往,别说老子白吃你的东西!”
说罢,他将那半碗剩粥直接倒进了叶韶的碗里:“来,多喝点,一会儿还有其他操练,不吃东西怎么挺得住呢?”
叶韶望着自己的碗,连嘴唇都哆嗦起来。
其他人望着他那样子,都哈哈大笑起来,除了吕二柱,个个都起身,把自己的残粥倒进叶韶碗里:“对!我们舍不得喝的粥都匀给你,别说大伙儿不照顾你!”
“兄弟们一番好意,不喝就是不给面子了!”
吕二柱站在一边,劝道:“你们差不多行了!”
接着他又转头对叶韶道:“没事,大家开开玩笑,你走吧,我来处理。”
叶韶却没动。
良久,他面无表情地端起碗,将那染着八个人气味的残粥一饮而尽。
叶韶觉得很恶心。
他的脸色惨白,咽喉锁紧,腹部抽搐,他全身的每一个器官都在抗拒着这些食物。光是想想这些米粒曾接触过那些人的嘴唇、舌头,叶韶就控制不住的想吐。
但不吃是不行的。
火头军那里已经没有食物了,一会儿还有训练呢,如果不吃东西,他绝对抗不过去。
但他必须扛过去,他要留在这里,不仅要留在这里,他还要当上殿下的亲卫!
所有的粥水都咽下去了,叶韶在碗底看到自己的倒影,他消瘦地像个鬼魂,唯有眼中亮着两点执拗的星火。
吕二柱看他把碗干了个底朝天,不免讶异:“你还真吃得下去。”
叶韶擦干自己嘴角的一滴粥水:“为了留在这,我什么都受得了。”
他扫视过在场众人,那眼光凉的像是昆仑山的冰:“多谢众位对叶某的照顾,叶某终生难忘,来日,叶某必定一一报还。”
明明只是个小白脸,给人的感觉倒像是毒蛇般阴恻恻的,甚是恐怖。鲁大山首当其冲,竟然有点汗毛倒竖。
他咽咽口水,将脏碗往叶韶面前一推:“看什么看?给老子洗碗去!再敢用那种眼神看老子,皮不扒了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