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望舒的眼神在他脸上一溜，便发现他瘦了不少，风吹过来都直打晃，脸色更是白的透明，不知道是冻的还是虚弱的。

人瘦了，眼窝自然深陷，倒显得他一双眼睛痴痴的，更是深情，现在这双深情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望着她，好像天地之间只剩下了她一人。

姜望舒冷然道：“你来干什么？”

叶韶望着她，那眼神像是将沸的水，心底的浓情到了面上，只化作带着热气的暗涌：“臣是奉命前来禁门关，辅佐殿下。”

叶韶从怀中掏出敕牒递上，姜望舒夺过那敕牒查看，脸色更黑。

敕牒当然是真的，上书叶韶从今之后就是禁门关的行政主官，吏部的印信端端正正盖在叶韶名字上，做不得假。

这都什么跟什么！

姜望舒起初不敢置信，转念一想，姜羲和是不会做这种安排的。但吏部尚书与叶韶的交情不差，定然是叶韶在其中使了什么手段，搞到了这张敕牒，又跑过来缠着她。

叶韶是脑子坏了吗？姜望舒好歹做了四年皇帝，这些小儿科的手段，怎么可能瞒过她？

她将那敕牒摔回给叶韶：“这里是禁门关，是本宫的地盘，吏部的印信没用。这里不会接收你，你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叶韶早料到她不会轻易留下他，只是亲耳听见这样的话语，仍令他心头苦涩。

他轻声恳求道：“公主殿下，您就让臣留下吧。臣可以帮您做很多事情，过去那些年，臣一直有帮上您的忙，不是吗？”

一时间，无数美好的回忆纷至沓来，他拉着她的手登上皇位、他把着她的手写字、他拭去她伤心的眼泪……

姜望舒的心口生疼，别过脸去，不愿看他的表情：“此一时彼一时，现在没有你帮忙，我活得更好些。王德江，送客吧。”

叶韶却不走，仍是固执道：“殿下，臣现在已经是禁门关的人了，您不能赶我走！”

姜望舒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让你滚蛋，你听不懂是吗？还反了你了！”

她大喝道：“王德江，找一捆绳子把他绑上，塞到马车里，送到附近的清江镇去！”

清江镇离禁门关有三十多里路，大雪天气里，来回就得一天，王德江摊上这么个差事，冰钓自然是去不成了。

他很不高兴，看叶韶也十分讨厌，当下找来绳子，把叶韶结结实实绑了，往辆破马车里一塞，往清江镇而去。

叶韶并未反抗，而是十分温驯地让王德江把他捆起来。上车后，他从车窗里探头，定定望着姜望舒，温言道：“殿下，臣还会回来的。”

那表情，姜望舒很熟悉，又是“此事无可商量”的表情，她心中一抖，从地上捏起一个雪球就扔了出去，正中叶韶面门：“永远别再回来了！本宫不想见你！”

马鞭一响，王德江赶着马车上路了，姜望舒看着马车走远，心中燥郁又夹着几丝酸苦，真是说不出的滋味。

越千山察言观色，问道：“你还去冰钓吗？”

“去！为什么不去？”姜望舒几乎是恶狠狠地吐出这个字：“叶韶是个什么东西，凭什么打乱我原本的计划？”

话虽如此，可是姜望舒已经没了玩乐的心情，只是强撑着不愿承认而已。

冰钓时，她凿一个冰洞钓不上鱼，就暴躁地不愿再等，连着在冰面上砸了十七八个洞，光洁的冰面被她砸成了麻子脸，却连一条鱼也没钓上来。

没有渔获，鱼头锅子自然也泡汤了，姜望舒心情更差，一夜翻来覆去，不得安寝，直到天明才勉强睡了一会儿。

她迷迷糊糊，又梦见了紫寰殿，梦见金色的阳光从窗户纸上漫下来，一个玉雕般的人坐在阳光里，对她一笑。

有什么东西从她眼角滑下来，沾湿了枕巾。

第二天，姜望舒罕见地没有出早操，号角吹响时，她才睡了一个时辰不到，只觉头痛欲裂，实在难以起身。

况且，她不想被越千山发现，她昨夜哭过。就偷一会儿懒吧，这么想着，她把脑袋深深埋进被子里，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忽然传来喧哗声，把姜望舒吵醒。

出了什么事？

她皱紧眉头起身，王德江的声音已经在外面响起来了：“殿下！昨天那个人又回来了！”

姜望舒胡乱穿好衣服，出门一看，校场旁站着个如青竹般挺立的人影，不是叶韶，又是谁？

她怒道：“不是让你把他送到清江镇吗？怎么他又回来了？”

王德江哭丧着脸：“殿下，小人的确把他送到清江镇了！到了镇上，我就把他绳子解开了，他应当是自己跑回来的。估计看门的兄弟看他有敕牒，就把他放进来了！”

正在这时，叶韶也看到了她。

他快走几步，白玉般的脸上漾起一个笑，依然是痴痴望着她：“殿下，臣说过，臣会回来的。”

姜望舒只觉头疼欲裂，咬着牙扭头就走，大喝道：“王德江！派两个人把他给我送到成都府去，别再让我看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