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是个实际的问题,叶韶不禁沉吟起来。此时许多小宫人也被他们的动静吸引过来,在远处探头探脑看热闹。
姜望舒趁热打铁:“再说了,你总不能就这样走在大街上吧?还是你想就站在这里,让大家看热闹?”
叶韶想到自己只裹着一床被子的尊容,也觉得丢不起这个脸,最终他还是退让了一步:“好吧,那臣就暂时借住宫中,待太傅府整理完毕再回去。”
姜望舒喜出望外:“朕这就叫人给你收拾一处宫室!西暖阁怎么样?”
叶韶眉头一拧:“臣是大夏臣子,不是您的后宫,朝臣在宫内,本就有值房可住,不必陛下多费心思了。”
值房……也行吧,起码还算是宫中。只要他愿意留下,姜望舒无所不应:“好好好,那就住值房,朕一会儿就拨几个小太监去伺候你。”
她扬声唤来几个太监:“速速调一顶肩辇来,把叶大人送到值房去,小心伺候着!朕一会儿就过去查看,若是让朕发现,你们有所怠慢……”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叶韶截断了:“陛下,值房是臣子所居,窄小寒素,不是陛下应当驾临的场所。”
他目不斜视:“若有公事,陛下宣召臣去觐见即可,若亲自探望,臣惭无立足之地,宫中还是不住为好。”
这话说罢,肩辇也就来了,叶韶连个礼都没施,便登上肩辇,往值房去了。
本来两人间氛围正好,郎情妾意,硬生生被人搅和一通,又回到君臣泾渭分明的状态,姜望舒望着罪魁祸首,气得牙根都要咬碎了。
她大吼一声:“越千山!你到底要干嘛!”
越千山无所谓地掏了掏耳朵,学着叶韶的口气答道:“陛下,臣耳朵还没有聋,您不用那么大声。”
“你这什么口气!少学叶韶说话!”
越千山阴阳怪气:“哟,陛下不就喜欢这个调调吗?怎么放到臣身上,您就不待见了?可不能区别对待!”
姜望舒恨得在他身上使劲拍了两下,越千山倒也没躲,任她发泄,只是他筋骨强健,这两巴掌拍上去跟拍木头一样邦邦响,看起来他一点都不痛。
越千山好像还蛮喜欢被她打,抽出自己腰间兵刃塞到她手里:“陛下不是要给臣一点厉害瞧瞧吗?用手臣没感觉,您用这个打吧,保证您过瘾。”
打他他不痛,骂他亦无用,姜望舒瞪他一眼,把兵刃掷回给他,气呼呼道:“你刚刚到底是做什么?”
越千山接住兵刃收回腰间:“还能做什么?当然是勇敢袒露心声啊。刚刚我说的话可没有一句是假的。”
姜望舒都快气晕了:“你是不是诚心跟我捣乱?”
越千山一点头,答得干脆利落:“当然是了。”
“你你你……”姜望舒抖着手指着他,声调悲愤:“为什么这么做啊!”
“我就是不希望他跟你出双入对的!”越千山承认的倒是大方:“他对大局有用,你需要他回来,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但你俩想要卿卿我我,那不能够!”
他一边说,一边欺近,姜望舒后退一步,背脊顶在院墙上。
越千山身形高大,从小到大,她看着他都只能仰视。
现在,她被他的身形和手臂半禁锢在一个小小空间,她仰起头,却只能看见他俯瞰下来的锋锐眼眸,和线条刚毅的下巴。
姜望舒本能觉得不好了,她连忙矮下身子,想要从他臂弯的空子里溜走,却被他眼明手快地一捞,像是儿时那样,抄住了她腋下,把她抵在墙上,举得跟自己一般高。
她惊呼一声:“你又发什么疯?快放我下来!好多人看着呢!”
越千山充耳不闻:“我不是叶韶那种怂货,连自己的真心都不敢面对,不敢追求。我跟陛下一样,想说什么说什么,想做什么做什么,怎么叫发疯呢?”
他扳正姜望舒的脸,牢牢盯住她的眼睛,郑重道:“我认识你十年,陪了你十年,等了你十年,也喜欢了你十年,现在你要去喜欢别人,难道还不准我反对吗?”
他说出来了!
姜望舒心中哀叹一声,几乎想把自己的脸藏进衣衫里。
越千山眼中闪过一抹受伤:“被我喜欢是什么值得羞耻的事情吗?”
姜望舒狂冒冷汗,只能感叹两人不愧是师出同门,无论是追求方式还是台词,居然都一模一样,她小声道:“可是,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她不说还好,一说,越千山越加生气:“你这个没有良心的小骗子……”
他捉住她的手放在心口,那里同样绣着一个明月千山的图案:“当年叫我千山哥哥,还说永远都不会喜欢上别人,哄得我把你当月亮一样捧了十年,现如今,都不算数了么?”
姜望舒自知理亏,抿抿嘴唇:“那时候我还小,说话当不得真,你别在意。”
“什么叫当不得真?江湖儿女,一口吐沫一个钉,只有那些小白脸读书人才言而无信!”越千山丝毫不吃这套,“你不当真,我勉强不了你,但这件事,这句话,我一辈子当真!”
他松手,把姜望舒放下:“我把话撂在这,你想要背弃约定,去跟那个小白脸相好,门都没有!从今天起,我十二个时辰贴身看着你,不把你那点心思搅黄了,我跟你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