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望舒可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装出一脸好学:“太傅,这一篇策论我做得如何?”
“陛下急于求成,五心不定,做的不好。”
姜望舒当然知道自己做的不好:“朕没有太傅教导,自然什么都做不好。”
“你不在的日子,什么都变了,朕功课也做不好,上朝也上不好……”
她撒娇地拉一拉叶韶的袖子:“宫事朝事,千头万绪,没了太傅,朕怎么办?太傅不要闭门思过了,明天就回去上朝好不好?”
叶韶怔在那里,望着陛下黑水晶般的眼睛,一时无言。
陛下又是做功课,又是扮成小中人深夜到访,花了那么多心思,就是为了跟他说这一句话吗?
他说不出话来,只觉得心也像这屋里的一豆灯火,忽然亮了起来。
姜望舒等着叶韶回答,见他不发一言,有些急了:“太傅怎么不说话,还在生朕的气吗?”
“臣怎么会生陛下的气呢?”叶韶柔声道:“是臣行事跋扈了,臣还怕陛下怪罪于臣呢。”
“太傅说什么呢,朕若生气,还会连续几天召你回朝吗?”姜望舒见太傅和颜悦色,轻轻碰碰他掌心:“那,咱们就算和好了?”
她手背忽然一暖,一只纤白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叶韶心中妥帖又暖和:“那是自然。朝中的事情,臣都知道了,明日臣就会回朝,陛下放心吧。”
姜望舒忽然觉得双颊烧红,好在灯烛昏暗,看不太出来。
小时候太傅也曾经手把手教她写字,却从未……给过她这种感觉,只觉得心跳如打鼓一般,她连续练一个时辰的剑,心跳也不曾这么快过。
红烛昏昏,她咬咬嘴唇,大胆道:“太傅别误会,朕不光是为了朝事才来找你的。”
她转了目光,不去看叶韶疑惑的眼睛:“……朕自己也很希望太傅回来,给朕授课。”
叶韶看着这个顽劣的弟子,忽然笑起来:“真的?”
姜望舒知道自己在课堂的表现没有说服力,气急败坏:“不准笑!”
叶韶连忙收住笑声,姜望舒努力绷紧了脸,刚刚还想跟太傅说两句软话,被他这么一打岔,也说不出来了。
功课也送到了,太傅也答应不再闭门思过,她这一趟事情办的也算圆满。看看天色已晚,再不回去只怕明天上朝起不来,她磨磨蹭蹭起身:“朕该回去了,太傅也安歇吧。”
叶太傅连忙起身:“夜深了,陛下不如就在臣家中留宿吧?。”
“这不行,不方便,宫中还等着朕回去呢。”姜望舒连连摆手。
她说的是杨嬷嬷陈公公等人,正等着他回去,叶韶却理解错了意思。
陛下对那宫女,当真一往情深,想必陛下这么急着回去,也是想与她共赴巫山吧……
但他不敢再为了辛夷与陛下起冲突,叶韶忍住心中酸涩,拱手为礼:“那就都依陛下。”
姜望舒重新整整衣服,将帽子下压,遮着自己的半张脸,依旧装成小中人样子,出门去了。
陛下来了又走了,书房再次陷入一片沉寂,只留下清幽的瑞龙脑香气,证明方才的事情并不是一场梦。
叶韶怅然地望着桌上那些陛下的功课,吐出一口气,正想将那些纸张收起来,忽然,门再次一响。
叶韶吃惊抬头,只见陛下从门缝鬼鬼祟祟地探出头来,不放心地叮嘱:“太傅,明天一定要上朝来啊!下了朝也要给朕上课,朕在睿思殿等着你!”
他失笑,只觉陛下可爱的紧。
更深人静,无人在侧,他心中忽然起了个极大胆的念头。
叶韶走到门边,摸了摸那个门缝里的小脑袋,温声道:“好,臣保证,一定会去的,陛下放心吧。”
姜望舒感受到他的动作,忽然间心花怒放,傻笑着点头退出门外,这次是真的走了。
第二天,群臣上朝时,惊讶地看见,太傅赫然站在第一排。
不是说太傅与陛下有了嫌隙,要在家闭门思过七天吗?这才三天怎么就出来了?
群臣交换眼神,却没一个敢问出口。
太傅回归,今天的朝会,又恢复了整齐有序。困扰了众人多日的“谁做主考官”问题,也终于得到了解决:太傅做主考。
叶韶曾经连中三元,现在是辅政大臣,和帝王的老师。论身份论地位论学问,没有比他更适合这个位置的人了。
姜望舒歪在九龙宝座上,看着太傅侃侃而谈,将那些难对付的朝臣驳得哑口无言,心里的高兴劲儿就别提了。
大臣们看着陛下,以为她是因为太傅回来才这么高兴,可姜望舒自己知道,不是的。
她只是单纯地因为看见了叶韶而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