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最后一段坑洼不平的碎石路,终于驶入了被群山温柔环抱的古村落。车窗摇下,混合着草木清香、泥土芬芳和溪水湿润气息的风瞬间灌了进来,带着山间特有的沁凉,吹散了车内的空调气味,也似乎吹散了钟漫漫心头积压多日的阴霾。
“哇——!太美了吧!”李茉兴奋地趴在车窗上,指着远处层叠的翠绿山峦和依山而建、错落有致的灰瓦白墙,“快看快看!跟画里一样!我就说这地方选对了!”
钟漫漫也被眼前的景色吸引了。清澈的小溪穿村而过,水车吱呀呀地转动着,石板路蜿蜒向上,两侧是上了年头的木结构老屋,有些藤蔓爬满了斑驳的墙壁,墙角开着不知名的野花。没有过度商业化的喧嚣,只有鸡鸣犬吠和溪水潺潺的自然交响,时间在这里仿佛流淌得格外缓慢。
“确实……很舒服。”钟漫漫深吸一口气,肺腑间充满了清冽的空气,连日来被噩梦和画作困扰的紧绷神经,在这样原始而宁静的景色里,得到了久违的松弛。她甚至暂时忘记了那片画布上的空白和梦中萦绕的草药味。李茉一路上的插科打诨和窗外不断变换的风景,像一剂强效的安慰剂。
她们预订的民宿叫“拾光小筑”,坐落在村子地势稍高的一侧,视野极佳。停好车,两人提着行李踏上几级光滑的石阶。推开虚掩的木门,一个精巧而充满古意的院落映入眼帘。青石板铺地,角落种着几竿修竹和一株虬劲的老梅树,石缸里养着几尾锦鲤。最引人注目的是,院子的廊檐下、窗台上、甚至石阶旁,都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各式各样的老物件:缺了角的石雕小兽、釉色温润的旧瓷瓶、笨重的木制农具、甚至还有一扇雕花精美的旧窗棂斜靠在墙边。
“哇,这老板好有品味啊!”李茉啧啧称奇,好奇地打量着这些充满岁月痕迹的“古董”。
“欢迎光临拾光小筑。”一个温和而带着点书卷气的声音传来。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正屋的门帘掀开,一位约莫六十多岁、头发花白却梳理得一丝不苟、戴着细框眼镜的老者走了出来。他穿着质地柔软的棉麻唐装,身形清瘦,气质儒雅沉静,正是民宿的主人陆老师。
“陆老师您好,我们预订了房间,姓钟和李。”钟漫漫上前一步,礼貌地说道。
陆老师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钟漫漫脸上。就在那一瞬间,钟漫敏锐地捕捉到,陆老师镜片后的眼睛里,清晰地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惊讶,甚至可以说是错愕。那眼神并非单纯的打量新客人,更像是在辨认一个意料之外、又带着某种熟悉感的人。那惊讶稍纵即逝,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随即被温和得体的笑容取代。
“哦,钟小姐,李小姐,欢迎欢迎。”陆老师的声音依旧平稳,他微微颔首,“房间已经准备好了,两位舟车劳顿,快请进。”他自然地接过李茉手中的一个小包,引着她们往里走。
钟漫漫心头却因那短暂的一瞥而泛起一丝涟漪。那惊讶……是为什么?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难道自己脸上沾了东西?或者……这位陆老师认识她?这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她压下。怎么可能,她从未见过他。
正屋的堂屋同样布置得古色古香,同样摆满了各种老物件,像一个小型的民俗博物馆。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木料陈香和旧书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