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堂外间弥漫着熟悉的草药香和病患低声的交谈。宋清漪正凝神为一个老妇人诊脉，指尖感受着对方略显滞涩的脉搏，眉心微蹙。顾策远在内室静养，伤势虽未痊愈，但已能偶尔起身坐坐，不必再时刻有人守候。

突然，一股极其冷冽、极具压迫感的梅香毫无征兆地钻入宋清漪的鼻腔！

这香气……沈秋雁！

宋清漪的心猛地一沉，指尖下的脉搏瞬间紊乱。她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一股粗暴的力道猛地撞开了她面前的病人！

“哎哟！” 老妇人惊呼一声，踉跄着差点摔倒，脸上满是惊怒，却在对上那些凶神恶煞的侯府仆从时，敢怒不敢言地闭上了嘴，瑟缩到墙角。

“都给我滚出去！我家小姐把这里包了！” 一个刁蛮的丫鬟尖声喝道，趾高气扬地驱赶着医馆里仅有的几个病患。病人们慑于侯府威势，敢怒不敢言，纷纷低头匆匆离开，医馆内瞬间清空，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冷香和剑拔弩张的气氛。

沈秋雁优雅地踱步到宋清漪面前，施施然在她对面的椅子坐下。她今日的装扮比上次更加华贵耀眼，眼神却冷得像淬了毒的冰针。

宋清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空洞的双眼“直视”着沈秋雁声音的方向，声音平静无波，带着医者的职业素养：“小姐今日大驾光临，是哪里不适？还是……需要号脉？”

沈秋雁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声音娇柔却字字如刀：“宋神医说笑了。既然来了医馆，自然是要……号脉的。”

宋清漪闻言，依言将手伸出，放在脉枕上。

然而，就在她的手指刚刚触及脉枕的瞬间，一只带着冰冷护甲、力道极大的手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沈秋雁根本不是要号脉，而是借机发难！她猛地用力一拉！

“啊！” 宋清漪猝不及防，身体被巨大的力量拽得向前扑倒，上半身重重地砸在面前的硬木诊桌上！竹杖脱手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胸口被桌沿撞得生疼，眼前金星乱冒。

“姑娘！” 小翠尖叫着想要冲上来，却被两个早有准备的健壮丫鬟死死抓住双臂，按在墙上，动弹不得，只能徒劳地哭喊挣扎。

宋清漪趴在冰冷的桌面上，手腕被沈秋雁死死扣住，如同被铁钳夹住，骨头都在咯咯作响。她强忍着疼痛和眩晕，声音因为撞击而带着一丝喘息：“你……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 沈秋雁俯下身，凑近宋清漪耳边，冰冷的呼吸喷在她的颈侧，声音如同毒蛇吐信，“不干什么。本小姐就是想……好好看清楚，一个瞎子的眼睛里，到底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妖术！能让堂堂平淮王世子，为了你这样一个卑贱的、看不见东西的村姑，连祖宗礼法、父母之命、侯府颜面都弃如敝履！让你如此不知天高地厚，妄想飞上枝头做凤凰！”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疯狂的嫉恨和毁灭欲：“你不是神医圣手吗？不是靠这双手吃饭吗？如果……”她猛地松开钳制宋清漪手腕的手，却同时抄起桌面上一个盛放药膏的粗陶罐，狠狠地砸向地面！

“砰——哗啦！” 陶罐应声而碎，药膏和碎片四溅！

沈秋雁迅速弯腰，拾起一片边缘锋利的尖锐碎片，眼中闪烁着残忍而兴奋的光芒，一步步逼近宋清漪，目光死死锁住她那双茫然无焦、却依旧美丽的眼睛，最终，却落在了她刚才被自己攥得发红的手腕上。

“如果……你这双‘圣手’残了、废了……”沈秋雁的声音带着一种扭曲的快意，“你猜，世子还会不会要一个没用的、连自己都照顾不了的废物瞎子？！嗯？！”

话音未落，她手中的锋利瓷片，带着森然的寒光，毫不犹豫地朝着宋清漪按在桌面上、毫无防备的手背狠狠割去！

“住手——！！！”

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嘶吼，裹挟着滔天的怒火和巨大的痛苦，猛地从内室门口炸响！

沈秋雁的手猛地一顿，惊愕地抬头望去——

只见顾策远一手死死抓着门框，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另一只手紧紧捂着剧痛的后腰，整个人佝偻着，脸色惨白如金纸，冷汗如同小溪般从额头滚滚而下，瞬间浸透了他单薄的里衣。他显然是从床上挣扎爬起，强行挪到门口的，每一步都承受着撕裂般的剧痛。他死死盯着沈秋雁手中的瓷片和趴在桌上、狼狈不堪的宋清漪，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燃烧着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火！

“世……世子？！” 沈秋雁惊得花容失色，手中的瓷片“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她万万没想到顾策远竟会出现在这里！更没想到他会亲眼目睹自己如此失态狠毒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