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翠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世子爷,姑娘她…她像丢了魂儿似的…奴婢看着…心里难受…” 小翠的描述像一把钝刀,在顾策远的心上来回切割。
枯坐。
几个时辰不动。
拒绝一切外界。
像一株被强行移栽、正在迅速枯萎的植物。
顾策远只觉得一股冰冷的恐惧攫住了心脏。他明白了她脸上那越来越苍白的笑容意味着什么——那不是适应,不是安然,而是更深层次的绝望和封闭。她在用这种方式,将自己与这个冰冷华丽、充满恶意和未知的王府世界彻底隔绝开来。她的人在这里,但她的灵魂,连同她所有的生气,都留在了那个被血与火吞噬的山村,留在了那个充满药草香和人情味的“世界”里。
这静心苑,根本不是她的避难所,而是她的囚笼,她的坟墓。
顾策远猛地转身,大步走回内室。宋清漪依旧坐在桌边,保持着那个迎接他的姿势,脸上挂着那抹让他心碎的、苍白而空洞的微笑。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去握她的手,而是径直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她毫无焦距的双眼,声音压抑着翻涌的痛苦和恐惧,一字一句地问道:
“清漪,告诉我,你到底在想什么?”
“你在这里…真的只是‘坐着’吗?”
“还是…你在等什么?等它能结束?”
他不敢问出口的是——你在等死吗?等这无望的囚禁耗尽你最后一丝生机?
宋清漪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如同被打碎的冰面,片片剥落。她空洞的眼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剧烈地波动了一下,随即又被更深的死寂覆盖。她微微侧过头,避开了他仿佛能穿透灵魂的视线,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却只是更紧地握住了膝上那根光滑的竹杖,指节泛出青白。
她没有回答。
沉默,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整个房间。那根竹杖,成了她与这绝望现实之间,唯一还能抓住的、冰冷的连接。
顾策远的心,沉入了无底的深渊。他知道,他带回京城的,不是一个可以被他护在羽翼下的爱人,而是一个正在他眼前,一点点走向无声消亡的灵魂。而他,似乎对此无能为力。王府的枷锁不仅锁住了他,更在缓慢地扼杀她。他必须做些什么,否则,他带回京城的,将只是一具美丽的躯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