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的水晶吊灯不知被撞得歪了半边,暖黄的光线斜斜地扫过一片狼藉。沙发垫翻了个底朝天,羽绒从撕裂的裂口处蓬松地涌出来,像落了满地的雪;茶几上的玻璃杯碎成了渣,透明的碎片混着打翻的果盘里的蓝莓、草莓,被踩得满地都是,还沾着几道湿漉漉的水痕;墙上挂着的装饰画歪歪扭扭,画框边缘磕出了白印,地毯更是被拖拽得皱成一团,露出底下木地板上蜿蜒的水渍,像是谁用鱼尾扫出来的轨迹。
而这片混乱的中心,正上演着一场荒诞的追逐战。
兰波的鱼尾在地板上灵活地弹跳,蓝色的鳞片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尾鳍扫过之处,又溅起一串水珠。他上身穿着白楚年的宽松衬衫,领口滑到肩头,露出细腻的锁骨,平日里那双总是带着冷意的宝蓝色眼眸此刻亮得惊人,带着几分势在必得的执拗,修长的手指伸直了朝着前方探去,嘴里还含糊地念叨着:“抓住你——Alopex!”
被追的那只狐狸,正是阳景。他一身雪白的皮毛在混乱中格外扎眼,四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顺着沙发扶手蹿上去,又沿着窗帘滑下来,尾巴蓬松地炸开,嘴里发出“吱吱”的轻叫,像是在挑衅又像是在逃窜。他跑过之处,原本就凌乱的物品被撞得更远,一个抱枕从沙发上滚落,正好砸在兰波的鱼尾上,惹得兰波发出一声短促的哼声,速度却丝毫未减。
更让白楚年头皮发麻的是,兰波身后还跟着个小小的身影。白霭星的白色鱼尾比兰波的纤细许多,鳞片像磨砂的珍珠,跟着前面的“大部队”上蹿下跳,哪还有半分平日里乖乖巧巧的样子。
白楚年:“……”
他默默地、缓缓地关上了门。一定是太累了,出现了视觉偏差。他想。收购会议上的那些报表、数据、谈判对手的嘴脸,搅得他脑子发昏,才会脑补出这么离谱的画面。兰波是谁?是海洋里至高无上的王,是他最亲爱的老婆大人,怎么可能追着一只臭狐狸跑,还把自己弄得一身狼狈?还有他的白色小鱼,他那从出生起就乖巧懂事,会撒娇喊“daimi”的小崽子,怎么会像个小疯子一样上蹿下跳?
一定是幻觉。白楚年深吸一口气,抬手按了按眉心,指尖传来的疲惫感无比真实。他又等了几秒,然后再次转动了门把手。
门被推开的瞬间,混乱依旧,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阳景似乎是跑累了,正踩着玻璃柜边缘玩“跑酷”,他小心翼翼地踮着脚尖,从一个玻璃杯的残骸旁绕过,纵身一跃,落在了歪倒的书架上,书架上的书哗啦啦掉下来,砸在地毯上,扬起一阵细小的灰尘。兰波正好追到书架旁,鱼尾一扫,书架晃了晃,阳景吓得“嗷”了一声,又朝着门口的方向蹿了过来。
白楚年这回看得清清楚楚,甚至能看到兰波衬衫上沾着的草莓酱,还有白霭星尾巴上挂着的一缕羽绒。
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眼前阵阵发黑,差点以为自己要因为过度疲劳而晕厥过去。
就在这时,阳景也发现了门口的白楚年,灿金色的狐狸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毫不犹豫地朝着他的方向扑了过来。那速度极快,带着一阵风,眼看就要扑到白楚年的腿上。
白楚年的手比脑子更快。作为曾经的顶尖特工,即使已经退役多年,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也从未消失。他眼神一凝,手腕微翻,精准地伸出手,在狐狸即将撞上他的瞬间,稳稳地掐住了阳景的后颈。
“吱——”阳景的身体瞬间僵住,四条小短腿在空中徒劳地蹬了蹬,雪白的尾巴耷拉下来,眼神里满是愤怒和委屈。
追逐的动静戛然而止。
兰波停下脚步,宝蓝色的眼眸转向门口,当看清那个熟悉的身影时,所有的执拗和怒意都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惊喜。他深蓝色的鱼尾在地板上轻轻一弹,身体便朝着白楚年的方向滑了过去,衬衫下摆随着动作晃动,露出一截腰线,湿漉漉的发丝贴在脸颊上,平添了几分柔软。
“Randi!”他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尾音微微上扬,“你回来了!”
白霭星也停下了动作,小身子僵在原地,他看着门口脸色阴沉的白楚年,又看了看被掐住后颈的阳景,再低头看了看自己尾巴上挂着的羽绒,还有满屋子的狼藉,原本红扑扑的小脸瞬间变得煞白。他慢慢地挪到兰波身边,紧紧攥着兰波的衣角,脑袋微微低下,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不安,过了好一会儿,才用软糯的声音,弱弱地喊了一声:“daimi……”
那声音又轻又小,带着明显的认错意味,像是怕被责罚的小可怜。
白楚年掐着阳景后颈的手紧了紧,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眼前一黑又一黑。他看着兰波毫无自觉的惊喜脸庞,看着白霭星怯生生的样子,再看看手里还在蹬腿的狐狸,深吸了一口气,硬是把到了嘴边的质问咽了回去,只挤出一句:“……你们,这是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