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她最后还是失去了饼饼。
许淮淮的叉子在果盘上无意识的戳弄着,金属制的水果叉和陶瓷碗摩擦发出刺耳的兹啦声,她恍若未闻。
“淮姐,怎么了?”林绪握住了她发抖的右手,她惊慌之下松开右手,没拿住的勺子啪一下掉在陶瓷碗里,发出清脆的哒声。
但没有人为惨遭抛弃的勺子发声,林绪握住许淮淮的手,轻轻晃了晃她,“是我,怎么了?”
“林绪,我想饼饼了……”
“饼饼?饼干的饼吗?”林绪似乎有些疑惑,和她确认名字。
“嗯,是一只很乖的橘猫,像烤好的小饼干一样,所以叫饼饼。”许淮淮靠在他怀里,吸吸鼻子,“猫没有九条命对吧?”
都知道答案的问题。
林绪沉默了片刻,轻声回答:“猫和我们一样。”
“那猫去了猫国还会痛吗?”
“不会的。”他的声音轻而笃定。
真的不会痛吗?
在猫国,饼饼的眼睛是不是就能重新看得见,断掉的尾巴也会恢复?
许淮淮很想问,但是喉咙哽住了。
眼前好像又出现一片混乱的画面。
有人叫嚣着,谩骂着,而饼饼瘫倒在一小片血泊中,柔软的毛发在血水中凝固结块。
林绪感觉自己的衣服有点湿,许淮淮埋着头不让他看,可滴落在身上的眼泪不用看也能感知到。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雨声最是好眠。
林绪帮许淮淮垫高了一点枕头,“鼻子还难受吗?”
“还好。”许淮淮眨了眨眼,“你还不睡吗?”
“我怕我睡着了,淮姐人工降雨的时候,找不到纸巾。”
“林绪!”
许淮淮伸手捏了把林绪的脸,“睡觉!你不睡的话我也没有故事哄你睡觉。”
林绪侧过身体看着她,“你和饼饼的事,可以和我说吗?”
“一个悲伤的故事……”许淮淮很轻的笑了一下,笑意惨淡,“糟糕的主人酿成的惨剧,有什么好听的呢。”
林绪蹭过来,只有些许月光洒落的卧室,他的眼睛格外明亮。
他望着许淮淮,说得很认真,“不,你一点也不糟糕。也不是你的错。”
“你又不是饼饼,你不会知道我有多糟糕的。”许淮淮摸了摸他的脸,叹了口气,“饼饼曾经被我送养,它跑了出来,那么小一只小猫咪啊,才几个月大。我不知道一只小猫从一座城市流浪到另一座城市,要经历什么,但那一定很难。”
“再见到饼饼,我就想,这肯定是我命中注定的小猫,是猫猫家人,我要把它带回家。它跟我回了家,但是在家门口它却怎么都不进去,但它会吃我给它放在门口的食物和清水。它好像很怕叨扰到我一样。”
“于是,我在家门口给它准备了猫窝、猫砂盆,食物和水。我工作的时候饼饼会出去玩,我忙完了回家,饼饼总是在门口等我。饼饼真的很聪明,它记得路,记得时间,记得我。在我最疲惫的一段日子里,我被一只小猫好好爱着。”
“天气渐冷,我让饼饼进屋,它好像听懂了,但是它进来很小心翼翼的,不乱磨爪爪也不上床,怎么会有这么乖的小猫咪呢。饼饼只有晚上才肯进屋,我给它买了定位项圈,我怕它白天出去迷路了,找不到家了。但饼饼没有迷过路,总是很准时的回来。”
“唯一一次……唯一一次,入了夜,饼饼也没有回来。我按定位找到了它。”
林绪握住了许淮淮发凉的手。
“饼饼被坏人抓住了。”许淮淮声音很低,“他们拿饼饼撒气,踢它打它,饼饼的眼睛都是血,它的尾巴也断了……我找到它的时候,已经晚了,饼饼也许是认出了我,很虚弱的叫了几声。”
“就在那几声后,我永远失去了我的饼饼。而我甚至没办法为饼饼做些什么,我报了警,那些人……他们说饼饼是流浪猫,是饼饼先抓咬人,他们才会打饼饼的。可是怎么可能呢,饼饼是一只脾气特别好的橘猫,还是一只会主动帮人捡橘子的热心橘猫,怎么可能会攻击别人呢……”
“如果我当初没有放养饼饼,我坚定一点,把饼饼关在家里,是不是就……”
“不是你的错,是伤害饼饼的人的错。”林绪拥住难过的她,“……饼饼应该不想看到你这样自责的。”
“饼饼,它会恨我吧,如果那天我没有加班,我早一点去找到它,它就不会那么痛了。”
“它不会。”林绪吻过她泪湿的眼尾,他轻声说,“睡吧。”
窗外的雨势微弱了,明天会有好天气。
她不知道,从她救下险些被孩童活埋的饼饼开始,所有的离别与重逢便在被撬动的命运齿轮中徐徐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