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珩几乎日日都去,去了也不说话,只是在离周巡很近的地方站着。
有时候他在外面坐着,有时候他在屋里睡觉,更多的时候是自己一个人坐在桌前发呆。
几乎每一次周巡都能察觉到他的靠近。
很多次他看了几眼周珩就起身离开了。
后来渐渐的,他能发现周珩后还待在原地,无视了周珩的靠近。
现在,一个夏天过去了,周珩能偶尔跟他搭上两句话。
比方说,今天的天气还不错。
嗯。
待会会下雨,收衣服了吗?
没洗。
今天的饭菜怎么样?
还可以。
......
有时候,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聊着周巡就没了声响。
要么是突然不理周巡,要么是被什么别的吸引住了视线。
这一天,周珩像往常一般来到疗养院。
周巡意外地先开了口。
“你有五天没有来了。”
周珩有些惊讶他的主动,但没表现明显,只是同往常一样回答道“工作上有些事,需要出差,昨天刚刚回来。”
周巡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还没有问过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画画的。”周珩回道。
“那你画画肯定很厉害了。”周巡转身看他,站在长廊下,他的背后是细雨绵绵。
周珩点了点头“要给你画一幅吗?”
周巡第一次露出笑容,有些小心翼翼“可以吗?”
“当然。”周珩立马从背包里拿出随身携带的画笔,找看护人员要了一张纸就画了起来。
周珩在那个世界,琴棋书画学了个遍,所以不管是书法还是画技,虽算不得上乘,但在这里还是绰绰有余。
他在这里做书法老师,每天的生活就是两点一线,不是在机构就是在疗养院。
偶尔才会有外地的活动参加要出远门。
这是他和周巡拉进距离的一次机会,所以周珩画得比任何时候都要仔细,一笔一划都非常认真。
看着看着周巡又笑了。
他发现周珩的手在抖。
“好像还没问过你,你的名字。”
拿着画笔的手一顿,周珩从画纸中抬头,正好与周巡对视。
下一秒收回视线“姓周。”
“那我们也算有缘。”周巡淡淡道“我也姓周。”
“嗯。”周珩的笔尖不停“是,挺有缘的。”
绵绵细雨渐渐变成蓬勃大雨,雨水落地溅出圈圈涟漪,有些随着微风吹进长廊,不一会脚边就湿了。
周巡却像是没有发现一样,依旧站在哪里。
周珩想让他进屋,他却不为所动,站着的姿势不动,只是回道“没关系。”
他这么说,周珩手上的动作也不由得加快。
终于在裤脚已经湿透的时候周珩停下了画笔。
周巡这才走上来接过那种纸。
画纸上的他嘴唇微张,嘴角带着好看的弧度翘起,眉眼弯弯,脸颊上还有两个酒窝,眼神清澈十分幸福。
周巡看了看画纸又看了看周珩,眉眼中带着不解,但是他没有明说,而是将画纸护在胸口避免被雨水打湿,然后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因为下雨,外面都没有人,周巡是因为有人来探视所以允许外出。
如今他回去,雨中的身影便只有周珩一人。
他想跟上去,却被周巡回绝了。
晚上回到了家,周珩开始收拾起自己的房间。
那间陌生的房子他不喜欢,所以回到了周巡的房子,每天打扫一点,每天收拾一点,在繁忙的日子里,经过一个夏天终于有了点人气。
遗像上的妈妈和自己还是笑着的,但是实在诡异,所以他把自己的遗像收进了柜子里。
给妈妈上了两炷香,就开始准备自己的晚饭。
这栋房子是老小区,外边就是长街,现在这个点下面有很多跳舞的老年人,带有年代气息的音乐混着车子的鸣笛声和人的说话声。
周珩不知怎么的想到了周傅锦。
其实这段日子,他尽可能的不再去想以前的日子。
把那些日子当做是梦,是自己光怪陆离的一场梦境。
可每次看到镜子里的自己,那张陌生的面孔,不同以往的声调,他就会止不住地回想起以前。
每次这样,周珩的心就像被谁挖空了一块,怎么都填补不了,所以只能一次次地拉回自己的记忆。
但一般没什么用。
周巡有一次问他“每次在这里坐着都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