膝盖今天稍微受了些磕碰,酸胀感提醒他要适可而止。
玉如心把自己扔进床上,脑袋比膝盖还要酸胀。
细数从重虞把他放出来不过月余,就像过了半辈子那么漫长,阆仙苑再怎么内斗,无非是争衣裳抢俸禄的鸡毛蒜皮,又有白照熙替他操心,真是万事不走脑。
稀里糊涂长到了四百岁,以为花墟山那一遭会是他这辈子的烦恼巅峰,跟眼前情况相比,又显得如此不够看。
三界之内有个赵无明,把黑手伸到了他眼皮子底下,恶劣程度不亚于万年前的火烧北溟。
外面还有个动机不明的彼岸基地,手里握着不敢想象的神兵利器,踞在暗处虎视眈眈。
内忧和外患像两道厚重的夹板,挤得玉如心喘不上气,他习惯性地把身体蜷成一个球,手指插到发缝里,愁苦得想要发疯。
“怎么办啊……”
狠狠打了两个滚后,床底下传出一声嗫嚅,玉如心瞬间清醒,弹起身体去探到床下去捞。
心脏砰砰跳动,微乎其微的一声,但绝不会听错。
床下乌漆嘛黑,尘土连成了串,玉如心扯着嗓子大喊,“藿知成!!”
空空荡荡的几声回响,老半天,最里面的角落亮起两个小光点,虚弱地哼了两声。
玉如心趴在地上,伸了几次手都够不到,他突然想起来这边的床大多都是栅栏模样的床板,翻身跃到床上,掀开床垫一看,果然如此。
小黄狗滚成了小黑狗,头顶冷不丁见了天日,两只眼睛晃得水汪汪的,皮毛干成了毡子,一看就是吓坏了。
“藿知成。”玉如心立刻软了语气,提着后颈皮把狗提了上来,挂在了臂弯里。
小狗目光呆滞,任由玉如心上下翻检查看,既不反抗也不发声音,身体却在战栗。
按照玉如心的炼化水平,藿知成的魂盘轻易不会受到损伤,魂盘没事身体就无虞,收了伤也会恢复。但打算跟戎承天同归于尽那一刻时,玉如心还是犹疑了一下,若他当日身死琉璃书碎,琉璃之力塑造出的虚鬼又该如何。
冥冥之中,两人的性命早就连在了一处,即便又再多的阴差阳错,早已是惘然无用。
玉如心扶上小狗干瘪的肚皮,送去了一缕灵力,“抱歉,是我不好,吓到你了。”
“呜……”藿知成闷哼了一声,鼻音里夹着哽咽,须臾之后,渐渐化成了嚎啕。
玉如心从不否认自己是个没出息的,眼窝子浅得要命,话本子里死个人能哭得喘不过气,这会藿知成哭得撕心裂肺,眼泪珠子早就遭不住了。
“我以为你死了,我成没主儿的野狗了……”
“说什么胡话,”玉如心手背拭泪,“我哪就那么容易死。”
藿知成呜呜咽咽的,话也说不成句,头扎在玉如心怀里蹭了好半天才缓过来,抬起鼻涕啦擦的脸望了过来,“他们没难为你吧?”
玉如心咯噔一下。
幸亏方才看了几眼那裹脚布似的法条,里面还真提及了虚鬼的处理办法。
那个编撰法典的变态对于虚鬼倒是拎得清,炼化的人触犯禁忌,但虚鬼应视为人类不应擅自夺取生命,前提是生活在基地的监管下,一旦发现有恶化迹象,立刻绞杀绝不留情。
“他们对你做了什么?”玉如心问完就后悔了,这帮人对他都动了火器,还能礼待藿知成一个虚鬼不成。
藿知成环上玉如心的手臂,“还能怎样,奇怪的家什忘我身上招呼,冷的热的还有带雷电的,还有一碗接着一碗的苦药水,唉亏我命大。”
玉如心闭上了眼睛,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他们说我不能出这个地方,还警告我说别想乱七八糟的主意,我要是干了什么事就把我挫骨扬灰,规矩可大了我又打不过别提多憋气了……”
“好了。”
“老大?”藿知成在玉如心的脸上找不到任何情绪,心里疑云顿生。
玉如心没再说话,拎起藿知成下了床,趿着鞋往外走。
这边的室内格局都会有个叫卫生间的地方,有澡盆有喷淋还有自动输送来的热水,洗澡倒是方便得很。藿知成这会脏得不像话,身上的味儿都快放倒一群牛了。
“老大老大老大,你怎么想的啊?”藿知成急得不行,“难不成你跟我就永远待在这地方了?”
玉如心不理会藿知成,径直往外走,连着开错了好几扇门,总算是找到了地方。
房间很大收拾得很干净,原石原木的墙壁地面,质朴中透着原始野性,屋子正中是一方温泉池,正对着满墙的落地窗,暮霭沉沉,大漠长烟,别有一番壮阔。
洗一只小土狗不需要那么多水,玉如心找了个木盆,打开水龙头接满温水,拎起藿知成就按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