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只鞋子各奔东西，微尘的地面上引着两排脚印，一路延伸到昏暗里，步子飞扬成了野马。

玉如心顺着脚印往里走，在右手边的凹陷处看到了电梯门，借着墙上的烛影，下键上的指印清晰可见。

电梯行到了十楼，还在继续下行，他扫了眼那个指窝，拿起手机按下了扩音键，“你让我来，却又走了……”

对方冷冷打断，“我是让你拿东西。”声音在走廊内回响，冷淡中透着烦躁，很明显是一直端着手机等着。

“我没有义务服从你的命令。”玉如心回怼。

“那再见吧。”

“再见。”

玉如心把手机扔回了上衣兜，调转方向往外走，经过沙发时停下了脚步。

这个地方壁布的颜色明显要浅，后退了两步看，这个大小应该是幅八尺全开的画。

他侧面扫过书架上的相框，拿起手机说了句，“你真自恋。”

对方并没有挂，反而气笑了，“这叫自信，真没礼貌。”

玉如心也被传染，嘴角难以抑制地上扬，“对你不需要讲礼数。”

“真是管教不善。”

这一点玉如心承认，重虞对他的确谈不上什么管教，到了乘泠风之后，赏赐之物源源不断，规矩礼数统统作废，他的吃穿用度早就超过了大部分神官，随便喝的甜汤都是奇绝灵物，没人催他上值也不必应付公文，私下跟重虞说话更不用提，连他自己都觉得过分。

唯独一点就是修炼不能荒废，如今又加了条禁止炼化虚鬼。

一切都如重虞对他说的那样，只要不触及底线，把他宠上了天。

“你管不着。”玉如心笑着站到展台前，伸手扶上了玻璃罩。

罩子上自动出现个圆洞，他探出手臂，掀开红色丝绒垫巾，拿出了压在下面的小盒子。

虽然不解，却也揣着敬意，全程没有触碰那两枚徽章。

盒子用白色软皮包着，没有机关也没有锁，打开之后里面躺着一块银质的怀表，古旧朴素的哑光净面上盘了一圈荆棘雕花，重量不大，却沉甸甸的坠手。

打开时，铰链轻微“咔哒”，玉如心清晰地听到了一声叹息，悠长低沉，穿越时光，完全不是手机里的冰冷话语声。

琉璃色表盘泛起了蓝光，晶莹如冰的三根指针再次苏醒，尤其那根活跃的秒针，拨弄出一片片涟漪，拍在琉璃表圈上激起细碎白浪。

跟他施展溯回之术时，琉璃环上呈现的场景一模一样。

逝川无垠，以此物窥之。玉如心深深吸了一口气，把银怀表攥在手中，“这是我的东西。”

“你倒是不客气。”手机对面语气不善。

玉如心更不客气，“所以你们没权对我指指点点。”

“不不不，琉璃书是属于基地的，我最是有权对你指指点点，你不高兴也得受着，现在你把基地的时间给我拨回来，然后到对面的办公室，搭电梯去八楼。”

玉如心脸色奇差，瞬间就断定了这个基地的目的——这帮人就是来攫取琉璃书的。

别管亿年之后到底如何，那时候这个世界还存不存在都未可知，琉璃书归猫归狗他也管不着。只是现在，琉璃书属于玉如心属于重虞，绝不允许任何人觊觎。

“我说了，你没资格指挥我做事。”玉如心走得飞快，一指头戳在电梯上。

数字飞速上移，滴的一声轿厢打开，玉如心怒气冲冲地迈了进去，厢门关闭之前，手机里传来最后一声，“这由不得你。”

封闭空间内，手机自动断开信号，十几秒后，厢门再次打开，呈现在玉如心眼前的是一派金碧辉煌。

鲜花堆满舞池的每一个角落，水晶灯折射出万千碎光，圆舞曲正演奏到酣畅之处，月白塔夫绸裙摆旋出旖旎香风，白手套托着亮银盘子在人群中穿梭。

玉如心站在门口，乐声裹着酒味向他滚滚而来，夹杂在纸醉金迷里的是杂乱无比的灵力。

这里的不是机器人，是极其类似他、或者重虞的存在，在三界成为神族妖物，在这里叫做实验体。

他们都是实验室改造出的东西，同时拥有本体和人类的特质，个个经过特训，全都无比危险。

玉如心冷着一张脸，缓步走进舞池，蓝白条病号服在满场的华贵中尤为显眼。

一位穿着海蓝色礼服的女士在他身边旋转而过，珍珠项链滑动出悦耳脆响。他见识过了这边的穿衣自由，即便是女子也可以露出皮肤，尽情展示脖颈臂膀的优美曲线，即便见怪不怪，还是下意识地回避目光。

蓝礼服扫过玉如心的手，端庄笑容戛然而止，舞伴感受到了异样，顺着目光望过去，当场僵在原地。

“W……？”这一声说得极为试探，依旧如火雷入了鱼塘。

一对对舞者停下脚步，不明就里却都站得笔管条直，最后停下的是乐队，整个大厅鸦雀无声。

“C在哪里。”玉如心轻声问。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站得最近的蓝礼服原地立正，军礼敬得干脆利落，“在上面。”

玉如心转过头，目光所及之处，晚礼服燕尾服们自动军姿敬礼，让开一条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