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Ghost皱眉，上前一步。

Krueger轻蔑的笑了一声，“只要找到它，杀不杀得死，不是你说了算吧？”

Astra终于将视线从Y/N身上移开，扫过Ghost和Krueger，“你们此前所去到的那个空间，只是它存在的延伸。那个领域，就是它。”

“想找到它。”她顿了一下。

“就像在寻找一个人类的思想，具体住在大脑的哪一处沟回里一样荒谬。”

空气凝固了。

通讯器那头，庄园图书馆中，所有屏息凝神听着对话的大伙，也一时失语。

那东西不是一个藏在某处的邪物，它就是那片地狱本身？这要怎么对抗，怎么毁灭？

Keegan眉头紧锁着，沉思片刻开了口，“那东西究竟是什么存在？”

Astra的目光落回虚空，仿佛在凝视着那个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的敌人，“它是由所有智慧生命的集体情感与概念中，最阴暗痛苦，最疯狂绝望的部分，历经漫长岁月汇聚，坍缩而成的意识实体。一个活着的负面宇宙。”

Nikto抬起眼，闷声问道：“但它既然有实体，有形态，能被感知，为何杀不死？”

“除非，让整个宇宙，不再有任何感觉，不再有任何思考，不再有任何灵魂。”Astra的语气毫无变化，像在陈述一个必然结果。

“这个方法，就像为了彻底消灭一种疾病，而选择杀死所有的病人。本质上，是同归于尽。”

Y/N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听着这些论断，身体有些发颤抖，心里是不甘的，以及更深的笃定。

“但您一定知道有什么办法，不然，您也不会在人类世界留下预言，更不会在那个时刻，出现在它的领域里，救下我们，不是吗？”

她又上前一步，仰起的眼睛里亮着灼人的光，“您一定是预见了，我们能够做什么。”

Astra垂眸看着Y/N，看着这双与记忆中许多同族一样，烧着不肯屈服的火焰。

“是的。”她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细微的波动。

“我确实知道。唯一的办法，不是杀死它，而是将它隔绝在外。将混沌之界，永远挡在我们的宇宙秩序之外。”

“那……那怎么把它……关在外面？”Konig忍不住急切的追问。

Astra的视线越过Y/N的肩头，越过了这片灵族之地，仿佛穿透一切壁障，投向无垠深空。那里有无数世界，无数生灵，如同细沙，又如同星辰。

她倾身凑近，二人光翼的尖端相触，贴近Y/N的耳廓，说了几句话。

说完，她直起身，退回半步，重新垂下了眼睫看向Y/N，等待着。

周围死寂，连远处星河缓缓旋转的韵律，似乎都暂时停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Y/N脸上，想从她的表情中读出哪怕一丝信息。

Y/N的神色渐渐变得有些复杂，最后沉淀下来，化作平静。她抬起头看向Astra，“好，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Ghost几乎是立刻一步跨上前，不算温柔的掰过Y/N的肩膀，迫使她转向自己。

骷髅面具后的眼睛锁住她，翻滚着焦躁不安，“说出来。”

Keegan的眉头也拧了起来，审视和质问投向Astra：“为什么不能告诉我们？这关系到所有人。”

Astra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这取决于她，愿不愿让你们知晓。”

“小精灵，快说，究竟是什么解决办法，别告诉是要伤到你。”Krueger身上又聚起了熟悉的戾，直指Astra，仿佛她敢说出什么对Y/N不利的话，下一秒就会扑上去。

Horangi抱着胳膊，神色中常在的痞性消失了，眼里是少有的严肃和探究。Oni的赤鬼面具低垂，看不清表情，但眼尾轻颤的痣泄露了他的紧绷。

而Nikto只是看着她，他心里清楚的知道，从Y/N出现在自己生命的开始，从她见到自己丑陋的伤却心疼落泪的那日，他的命已经不再是自己的了。他绝不会阻止她做任何决定，无论Y/N做什么他都愿意追随，即便是死。

而一旁的Konig，粗麻布头套里的急切快溢出来，“Y/N……你告诉我吧……如果….如果真的会伤到你……那….那就不……”

他语无伦次，恐慌让他只想抓住最简单的可能。如果真像Krueger猜测的，解决那东西要伤害Y/N，那就别解决了，他们就永远活在那岛上，或是永远在膜与膜里穿行，只要她在身边，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眼里，都明明白白写着一件事，怕她因为那个所谓的办法，去做任何伤害自己的傻事。

Y/N看他们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心里那点沉重，被暖意的无奈冲淡了些。她轻叹了口气，嘴角忍不住弯起笑，“你们啊，真想多了。”

“那她为什么只告诉你？”Horangi显然没那么容易被说服，他下巴朝Astra的方向抬了抬，眼神带着不善。

Y/N定了定神，落在Ghost紧抓着她肩膀的手上，她没有挣脱，只是用眼神示意他安心。

“那是因为，这个方法是记载在我们灵族最古老的秘史之中的。涉及一些，只有灵族血脉和能量频率才能触发的信息。所以……”

她说着看向Oni，似乎在寻求认同，赤鬼面具微微动了动，似乎是在点头。他眼底那紧绷的神色，因Y/N这番话而明显松了一些。

“原来如此。”他接受了这个解释，灵族的古老传承，确实可能有其独特的限制。

“你们想不想去宇宙网道看看？”她嘴角的弧度扬得高高的，眼里的光过分明亮，亮得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用力压下去，或者，用力撑起来。

“由我这个本地导游，带你们去好好旅游一圈？”她顿了顿，笑容加深。

空气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提议给戳了个口子，但淌出来的不是轻松，而是带着毛刺的涩。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在这个时刻，刚刚得知那吞噬世界的敌人是一个无法杀死的混沌实体，他们连唯一的解决办法都还不知，她却扬起这样一张笑脸，说要带他们去旅游？

这不对劲，她一定在隐瞒什么。

Astra单独告诉她的话，绝不只是什么灵族秘史。那沉重的点头，那瞬间复杂的眼神，都指向了不容乐观的东西。

但几个男人脸上的表情，却像是约好了一样，迅速收敛了所有外露的疑虑和追问。既然她选择用这种方式岔开话题，既然她选择隐瞒，那么，再追问下去，恐怕也问不出什么了。

至少，问不出她此刻愿意说出口的真相。

Ghost垂在身侧的手，蜷缩了一下，又松开。他移开目光投向星河，仿佛真的在考虑旅游的可行性。只是那下颌线，绷得比刚才更紧了些。

“行啊，小天使当导游，这待遇可难得。”Horangi耸了耸肩，脸上重新挂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笑。

Keegan的眼神恢复了惯常的沉稳，他看了一眼Y/N，又扫过同伴们微微颔首，意思很明确，“先顺着她。”

“该死的…….”Krueger低咒一声，挠了挠自己头罩边缘，动作有些粗鲁，驱赶烦躁的念头。

“行，那你带我们去看看吧。这是难得的机会。”Oni站姿依旧挺拔，是一种准备跟随的姿态。Nikto向前迈半步，站得离Y/N更近了些。

只有Konig，似乎还没完全转过弯来。他还想问那个被Astra单独告知的办法到底是什么，想确认是不是真的不会伤害到她。

“Y/N，那个方法……”他刚开了个头。

Keegan的掌心搭在了他的胳膊上，侧过头看向Konig，幅度极小的摇了摇头，“现在不是时候。”

Konig接收到他的眼神，又看了看其他人一致的态度，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眼底的担忧未散，反而沉得更深，更无处安放。

但既然问不出来，那就只能靠他们自己，把那个被隐瞒的秘密，一点点找出来，看清楚。

“走吧。”Y/N率先迈开步子，没有看他们，朝着一片被星辉笼罩的未知领域走去。

身后，男人们互相对视一眼，无声交换着复杂难言的眼神。然后，一个接一个，迈开脚步，跟了上去。

……

庄园这边，一片死寂。

刚才，就在长着光翼的两人靠近时，Astra那泠冽清晰的嗓音，从Y/N并未关闭的麦克风里，漏了出来。

“……需要结合整个宇宙中，每一个尚存的世界，每一个幸存的种族，至少一个愿意承载此责，纯粹坚定的灵魂。将其织成一道最终的门。一道由生命意志铸就的屏障，将它永封于外。”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断续，但字字句句，不落砸进在场每人的耳里，烫进了心里。

几秒钟后，屏幕上的Y/N似乎才意识到什么，身体僵了一瞬，手指迅速拂过耳侧，她微微偏过头，用气声的音量，快速说了几个字：“先别告诉……其他人。”

画面里，Ghost他们因角度和Y/N刻意控制，并未察觉这异常和那句低语。但庄园这边，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什…..什么玩意？”罗兰滋手里的数据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屏幕碎裂。

Price嘴里的雪茄，烟草碎屑簌簌落下。Soap总带戏谑或活力的眼睛，此刻空洞望着前方，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怎么会…..”

Logan像是被冻住了，面罩上的骷髅图案失去了生气，他一动不动，只有胸膛在起伏。

珊莎捂住嘴，眼睛睁得极大，瞬间蓄满泪，但她死咬住嘴唇，不让哽咽漏出，安妮紧紧抓住了她的胳膊，两人都在颤抖。

科林坐在轮椅上，仿佛一瞬间又老了许多。

Hesh和Merrick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惊悸与沉重。Elias叹了口气，叹息里满是无力。

他们都不是傻子。这段话的意思，再清楚不过。

要封印那个东西，需要牺牲。不是一个人的牺牲，而是每一个世界，都要献出一个灵魂。

而灵族已知的，只剩下Y/N，和那个刚刚出现的Astra。

二选一。

甚至可能，根本没有选择。

然后，他们听到Y/N用那过分轻快，甚至傻气的语调，提出要带他们去宇宙网道旅游。

瞬间，所有人都明白了。

那不是旅游。

是告别。

是她，在已知或许没有归途的命运前，想要带着所珍视的这些人，去看一眼星河，给他们留下一些不那么沉重和绝望的记忆。

而她，要踏上那条寻找每一个世界，每一个种族灵魂的漫长征途。那将是一条遍布未知，危险，孤独的路。

“Y/N……”Soap一拳砸在旁边的书架上，厚重的典籍哗啦啦掉了一地，

“她怎么敢……她怎么能……”他说不下去了，胸膛剧烈起伏。

Price的声音响起，异常低沉，“她是在争取时间。”

他看向屏幕，目光复杂追随着那个笑容灿烂正张开翅膀的女孩，“也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安抚他们。”

“我们得告诉他们！我们不能让她一个人……不能让她……”珊莎终于忍不住，带着哭腔喊了出来，

“告诉他们什么？”Loga打断了她，声音闷在面罩后。

“然后呢？看着她因我们的知情，而更痛苦？”

他抬起头，面罩上的骷髅图案对着屏幕，“Y/N让我们先别告诉其他人。是因为她清楚，一旦他们知道，就绝不会让她去。她会失去完成这件事的可能。”

“那我们就这么眼睁睁看着？！”Hesh也激动起来，额角青筋跳动。

“不。”Price掐灭掌心里最后的烟草碎屑。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像一头被逼到绝境，反而冷静下来的老狼，“我们看着。我们守在这里。维持这条通讯，监控一切能监控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同时，罗兰滋，瑞希，我需要你们尽一切可能，研究那道膜，研究蛇颈狮，我们要找到任何可能的替代方案，任何可能的支援她的方法。”

“至于他们……”Price看向屏幕里，那些正沉默跟在Y/N身后走向星海的男人们，

“他们迟早会发现的。或许，在他们发现之前，我们在这里，能为她做的，就是确保这条回家的路，不会彻底断掉。确保当门需要铸造时，我们这边……能准备好我们该付出的那一份灵魂。”

他的话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是啊，不仅Y/N可能牺牲，他们这个世界，也需要献出。

科林忽然开口，笑了笑：“真到要献出灵魂时，让我去吧，我这大半生里为的就是搞清楚这一切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