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难刚起时他站出来,一副要带着大家活下去的高尚领头人模样。给那些刚来,人生地不熟的囚犯安排住处,分派吃食,话也说得漂亮,安抚人心。
然后,就开始拉人了。拉那些意志薄弱的,拉那些被恐惧和绝望压垮了的。渐渐的,就拉起了自己的一套体系。
而那些不愿同流合污的,或是看出他不对劲敢出声反对的,他就想办法,鼓励他们,或者干脆指派他们,去膜里寻物资。
那时候,那膜里还没有那滚烫的沸海,只有些游荡变异的怪物。他便美其名曰组织人手,为大家谋生路。
他自己也跟着去,甚至表现得英勇,可每次回公寓,总有些人不幸遭遇了怪物,没能回来。而他,总能带回或多或少的物资。
一次,两次,次数多了,那些不满的,那些试图斗争的,要么就消失在了膜里,要么低头妥协了。
Y/N皱起眉心想,早知如此,刚才小洋楼外头那几个家伙,就不该只是打晕捆着,该一人赏一刀,那肩上的血也不该止。
她转向安妮,“你知道我们的人,被关在哪了吗?我们可以帮你们,把他们都赶走。或者,之后你们想跟我们离开,也可以。”
安妮看着她清澈坚定的眼,像是被那里边的光烫了一下,犹豫片刻,才小声道:“应该,被带到顶层了。那层楼,原本是为业主准备的独立行政间,一间一间隔开的,很隐蔽,门也厚实。”
Y/N听完,转身就要往上走,安妮却拉住了她,“不行!上面每一层都有人守着,人很多,都带着武器。不能就这么硬闯上去。”
尽管她们都看见了走廊里那个被捅死男人,可谁也没往Y/N身上想。只当是那混蛋喝多了,自己倒霉,活该。
而Y/N也答应过他们那行人,不在外人面前展露非人的能力。
她摸出腰间Krueger给的匕首,就算不用操控金属,这一年跟着他们学来的东西,早就刻进了骨头里。何况,灵族与生俱来的敏锐,本就是极好的加持。
安妮看着她平静的脸,咬了咬唇,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认真看着Y/N的眼睛:“你信我吗?”
“我有一个办法,会快很多。但,你可能会受一点委屈。”
就在这时,Y/N忽然皱紧了眉,感知里,两股像火山喷发般的暴戾,轰然炸开!
是Krueger和Konig的!
正在她的感知里翻搅,那无边怒火,想要毁灭一切的疯狂。强烈的情绪传来,搅得她脑袋一阵阵发胀。
却也让Y/N确认了方位,就在顶层!没错!
她将那股不适压下去,重新看向安妮,“快走吧,我不怕委屈。只要收获远大于它。”
……
那头囚禁室门外的对讲机,忽然就断了音,只剩下一片盲音。
因为总督已经接到了消息。
安妮正领着Y/N,往楼上走。她说找到那女人了,可那女人吓坏了魂不守舍,只肯让她陪着,别人一靠近就发抖。
总督在楼上听着,心里那点疑虑消了大半。他见过那女人,在望远镜里被那群煞星围着,抱着,确实一副柔弱不能自理靠人庇护的模样。
一个安妮守着足够了。再者,他心里也有算盘,那般好颜色,见过的人多了,难免生出心思。贪婪是野草见风就长,尤其是在这没了法的地界,男人骨子里那点见不得光的掠夺欲,他很清楚。
安妮领着Y/N一路沉默,穿过楼道,来到公寓高层总督那间占了大半层楼的房间,推门进去,里头竟还亮着灯。
男人就坐在一张皮质转椅里,背对着门,听见动静,缓缓转了过来。目光,落在安妮身后的Y/N身上。
这一眼,饶是他心里早有准备,也还是被叮了一下。远看已是惊心,这近在咫尺的灯下,那模样即使垂着头,也掩不住非此世的气息,让他喉咙发紧,呼吸都窒了片刻。
脑子里闪过些书里看过的,关于祸水红颜,倾国倾城的字眼。他想,古时那些帝王身边坐着让江山都跟着晃的女人,怕也就是这般模样了吧。
Y/N始终垂着眼,没抬起。安妮在来的路上,反反复复,心急火燎教了她半天。眼神要软要怯,要带着点楚楚可怜的示好。不然,总督那只狐狸,一眼就能看出Y/N不是他以为的那种人,立刻就会竖起防备,那就全完了。
可Y/N学不会,灵族的世界一切都遵从最本真的天性。而在她们的天性里,女人没有与柔弱,示好,这些词绑定。她们强大,独立,感知敏锐,以翱翔和守护为荣。
她没受过这种不得已的,被迫扮演弱者的训练,不懂如何表达。
最后,安妮只好放弃,叹了口气:“算了,你就一直低着头吧。别让他看清你眼里的东西。”
总督挥了挥手,示意安妮可以离开了。Y/N立刻伸手抓住安妮的胳膊,身体往后缩,做出依赖的模样。
安妮也迅速进入角色,轻轻拍着Y/N的手,柔声说:“没事,没事的,总督是好人,他会帮你的。我就在门外,好吗?不走远。”
说完,她转向总督,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的笑请示:“总督,需要……把门口那几个人支开吗?免得……吵着您。”
总督正沉浸在一种即将品尝绝世珍宝的自得里,只觉得安妮果然很会来事,他满意点点头,“行啊,安妮。很懂事。去吧,让他们都离开,走得远点。你守在门外就够了。”
安妮退了出去,Y/N听着门外守卫脚步声逐渐消失,始终低垂着头,计算着时间。
总督慢慢走近她,换了副语气,很柔,甚至带上哄劝,抬手指向房间里宽大的沙发,“没事了,来,坐这里。”
Y/N依言走过去,在沙发边缘坐下,声音很轻,“我的朋友们呢?”
男人笑了,他不急不缓从桌子上拿起对讲机,递到她面前,“你要不要,跟他们说说话?”
Y/N把它凑到嘴边,轻轻喂了一声。对讲机里,只有电流杂音,没有回音。
男人眼里闪过戏谑。这正是他想要的,让囚室里那群困兽,清清楚楚听见她的声音,她的无助,却无法回应,只能听着,煎熬着,愤怒着。
“这是单项的,他们能听见你,但你听不见他们。”
Y/N让自己的语气说的慢一点,缓一点,好像在害怕,“他们……在哪呢?我想见见他们。”
总督没收回对讲机,反而将它放在了茶几上,一直保持着开启的状态,像是故意要让那声音穿透墙壁,钻进囚徒们的耳朵里。
他拉长了声音,身体前倾,离她更近了些,“这样啊……我可以让你见他们。甚至……可以让他们安全离开。”
“但,你留在这里。怎么样呢?”说着,他的手已经自然而然搁在了Y/N膝上。
Y/N没动,没说话。因为她感知里,从楼上传来的那两股情绪风暴,正疯狂攀升,搅得太阳穴直跳。她用尽全力,才维持住现下这副低眉顺眼的模样,她必须再等等。
而囚室这边,守在门外的几个守卫,脸色已经开始发白,额角渗出冷汗。
门里传来的动静,越来越骇人。那些铁链哐哐哐,一声接着一声,砸在地上,墙上,震得门框都在发颤。
伴着这声响的,是门缝里狠戾不堪,杀气腾腾的咆哮与诅咒。那些话语,有着不同的口音,却传达着一种意思。一旦脱困,必将外面的人,连同这整栋楼,一起拖入地狱!
守卫们端着枪,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的惊恐。这些被总督在水里下了未知毒素,被铁链束缚的怪物,怎么还能爆出这样可怕的力量和意志?
那扇门真的还能关住他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