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声闷响，是装甲车门被重重甩上的声音。Soap循声望去，只瞥见Ghost那张骷髅面具刚好转向另一边，又坐进了驾驶座。

Y/N像是没察觉这微妙的气氛，走到Keegan面前，又从袋子里找出最后一颗，递给他。

Keegan看着她掌心那颗小小的豆子，沉默了一瞬。声音放得很轻：“不用，你留着吃吧。”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一旁正瞥向这头的Krueger，又落回她脸上，声音压得更低：“别让他那样喂你。”

“为什么？”

Keegan面罩下的嘴角似乎抿了抿，然后吐出几个字，一本正经：“他手脏。有细菌。”

正好站在旁边的Oni，赤鬼面具动了动，居然也朝Y/N点了点头，仿佛在严肃佐证这个论断。

Y/N似懂非懂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走回一直安静站在原地的Konig身边。然后，她这才把包装袋里最后一颗，也是唯一一颗留给自己的巧克力豆，放进嘴里。

她慢慢嚼着，眼睛微微弯了起来。

不远处，装甲车驾驶座的车窗后，骷髅面具静静朝着前方，不知道在看什么。

……

第二日，看着天色算出时间，所有人都上了车。引擎拧动，他们必须赶在油箱空之前，找到下一块能喘气的地。

三辆车冲出那片待了两天的戈壁滩，沿着无人区的公路，一头扎进前头看不清的雾里。

路两边，要么是变得张牙舞爪的怪树怪草，要么就是奇形怪状像是活过来的巨石荒滩。天顶上偶尔掠过几只巨鸟，也是畸形的，翅膀长得不对付，叫声刺耳，但没扑下来。兴许瞧不上他们这三辆铁皮，觉得不如城镇里那些由人变的怪物能填饱肚子。

直到开出去一段距离，地平线上，公路的尽头开始不对劲了。

路面像被高温烤化了，扭动，模糊，边缘浮起不真实的涟漪。周围景象也跟着扭曲，那不是海市蜃楼，是空间本身，被那东西给腌入味，变了质。

路到这儿，算是被堵死了，也绕不开。地图上干净的灰点，就在这片扭曲的后头。

Price和Elias的车并排停下。两人几乎同时，长长沉沉的吐出一口浊气，混着无奈。

Price咬碎了嘴里早就没味的雪茄尾巴，声音透过耳麦，砸进每个人耳朵里，“准备好。”

没有别的选择。要么掉头回去等死，要么，闯进这片腌臜，看看能不能从另一边，挣扎着爬出去。

引擎没熄火，低吼着，像在积蓄最后一点冲劲。

三辆车，对着那片晃动的，未知的污浊空间，再次抬起了速度。

车刚撞进那片扭曲的屏障，眼前就换了天地。是一座被烧过的小镇。每栋矮楼都焦黑着，墙皮剥落，露出里头熏黑的砖。

路不宽，糊满了灰烬和不明所以的残骸，白茫茫的烟或雾，贴着地流动，三五米外的景象都被吞得完全模糊。

他们的车不敢开快，只能像瞎子探路般往前挪。Y/N把脸贴在车窗上，盯着外面那片流动的白，试图从里面找出任何不属于灰烬和焦木的形。

车厢里，所有人都把经她异化后的武器端了起来，呼吸压得很轻。

可什么都没有出现。没有怪物，没有声响，只有车轮的沙沙声，和他们自己的心跳。小镇像个死透了的迷宫，他们开着车在里面一圈一圈绕，出口似被那些白烟藏起来了。

就在困在这焦黑的循环里时，忽然之间，像有人对着镜子哈了口气，又迅速擦掉。

弥漫不散的白烟，毫无征兆猛地散了。

干净利落，一丝不剩。

紧接着，天光，如果那还能叫天光的话，也忽地消失了。似有一块巨大的黑布，罩了下来。整座小镇瞬间陷入绝对的暗，浓得化不开，连近在咫尺的车身轮廓都看不见了。

三辆车同时踩死刹车，轮胎在灰烬地上擦出刺耳响。

没人说话。死寂。

然后，光又来了。

不是从天上，是从那些焦黑的，本该废弃的矮房子里，一扇扇窗户后面，一盏盏灯，自顾自亮了起来。

昏黄的，惨白的，暗红的……

光从烧得变形变色的玻璃后透出，将焦黑的墙壁照出诡异的剪影，又将扭曲的光斑投在同样焦黑的街道上。

整座镇子，刚刚还黑得像一口棺材，现在却被自己点亮的灯火，映得如一个荒诞的，烧焦的圣诞橱窗。

灯亮着，可房子里空荡荡，街上也空荡荡。

忽地。

“哒。”

“哒哒。”

一道很轻，很脆，指节叩在金属上的声响起。

不是一声，是同时从三辆车的车门处响起的。

Y/N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猛地伸出手，抓住了身旁最近一人的衣摆。

是Krueger。

他正侧身盯着窗外被灯光割得支离破碎的街道，衣摆上传来的力道让他微微一顿，垂眸看去。

然后，他眉梢挑了一下。

他没有抽开，反而顺着Y/N抓握的力道，缓缓弓下腰，朝她贴近。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带着玩味，和刻意的安抚。

“嘘。”

Krueger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气音。他抬起手，指背轻轻抵在了她的唇上。

战术手套的布料，贴着温软的唇瓣。是一个噤声的手势，动作却暧昧得过了界。

他的金眸锁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窗外，那不疾不徐的叩门声，还在继续。

像有什么东西，正彬彬有礼的，挨个邀请他们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