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麦、洛洛和沈轩都在身边,唯独沈郁不在。
脑海里沈郁奄奄一息的画面忽然闪现,他捂着头道:“沈郁呢?”
沈轩和严麦对视一眼犹犹豫豫不敢说,小灰怒吼道:“我问你们沈郁呢!”
仅仅睡一了觉小灰似乎变了个人,满头白发的严麦轻声道:“他在第五十层,他嘱咐过等你醒了千万别让你上去。”
可小灰提起洛洛就道:“开门。”
洛洛还想说些什么,小灰怒吼道:“开门!”
大量的记忆搅得他大脑跟一锅粥似的咕嘟咕嘟冒泡,他看着眼前的几人只有生硬的记忆,完全没有一丝情感,就像在看书中的人,甚至比那还陌生。
他满脑子只有找到沈郁,终于在小灰的威逼下洛洛打开通往第五十层的门。
刚一进去小灰就看见满身伤痕的沈郁,他半只胳膊已经只剩白骨,却依旧倔强地握着剑。
而他面前是一只酷似镰刀的妖怪,祂有六只眼睛对称地长在刀身两侧,全身上下布满弯刀似的鳞片,就连手脚也仿佛拖长的刀。
小灰飞到沈郁身边,不顾他震惊的眼神,指尖轻抚他身子,抚过的地方瞬间愈合。
沈郁又喜又哭道:“你记起来了?”
“只有一部分,”小灰脑海里又响起那句烦人的:“所念之物所想之事终不可得!永远无法和所爱相认!永远!”
“不知道这记忆能维持多久,”小灰一边说一边牵起沈郁系着红绳的手。
两根红绳靠近忽然发出耀眼光芒,在两人手中化作一柄巨大的弓。
这时镇妖塔再次晃动,五十层正中央一口钟发出嗡鸣,钟上挂着日晷,已经几乎全变黑,只剩下最后一格“亥”。
沈郁道:“等最后一格变黑,整个大煜的镇妖塔便彻底链接。”
小灰环抱沈郁道:“还记得我教你的吗?”
沈郁郑重地点头,他等这句已经太久。
两人一起拉着弓,又一起用法力幻化出一支箭。
随着箭射出,妖物被钉在墙上,可祂似乎是在等着这一箭,被射中之前故意飞到墙体最脆弱的地方。
随着镇妖塔被射穿,那妖物煽动翅膀竟飞走了。
小灰和沈郁没空考虑这些,他俩赶紧寻找阻止镇妖塔继续链接的办法。
严麦等人也赶来,他步履蹒跚地在第五十层来回寻找,拍着大腿道:“不应该啊,怎么会没有呢!”
小灰急道:“你到底在找什么?”
严麦道:“如果圣人给的消息没错,第五十层应该有一种根系极其发达的植物,它的根系能遍布整个大煜。”
小灰道:“你是说寻木?”
严麦道:“我、我也不清楚……”
小灰道:“如果真是寻木就麻烦了……”
他望着众人道:“寻木疏枝千里,上干云天。垂阴四极,下盖虞渊。也就是说区区一个第五十层压根生长不下。”
“可圣人确实说是有这么一种植物在镇妖塔内,如果是如此巨大的树木……”说到这严麦忽然面露惊恐,他抬头望着周身的圆形墙壁呼吸凝滞。
“没错,你们正身处寻木内,”一个欢快的声音响起。
众人转身之间一个跟小灰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正悬空漂浮着,他偏头看着小灰道:“你还要霸占我的精魄多久?”
说罢伸手一勾,从小灰体内飞出一个虚影飞到嗜梦体内,与此同时小灰的视线再次变黑,他慌乱地伸手,沈郁赶紧扶住。
嗜梦轻笑道:“瞧瞧你的样子,没了我的吞贼活像个丧家之犬,到底谁才是寄生虫。”
小灰摆出一副惊恐的模样,他猛地推开沈郁,胡乱挥手,脚步虚浮。
嗜梦看着他这样笑得直不起腰,趁此时机,小灰甩出红绳困住他,他以感知力察觉镇妖塔的缺口,伸手将沈郁等人隔空甩出。
可却在即将通过缺口时被新长出来的枝条挡住,嗜梦在红线团中轻蔑道:“这整座镇妖塔可都是活的。”
忽然,无数薏苡开遍整座镇妖塔,洛洛憋红脸笑道:“爷爷我这辈子可就练了这么一个法术!”
随着薏苡生长,镇妖塔通体变绿,挂满薏苡仁的穗头随风舞动,远远看去活像一个巨大的薏苡。
在洛洛法术的干扰下刚生长出来的枝条没头没脑地乱晃,缺口重新打开。
沈轩还想拉洛洛,却被他一声“快走”喝住。
严麦赶紧拉住沈轩往外跳,沈郁自然是不愿意走,可小灰手指轻点,他手腕上的红绳便活了过来,将他捆了个严实。
小灰得意地仰头,“别忘了,这可是我的神骨。”
话音刚落,红绳牵着沈郁往外飞去。
就在沈郁刚出去的一瞬,小灰想把洛洛也给扔出去,可一道身影却超过他。
等小灰反应过来,洛洛已经跪在地上,胸口破了一个大洞。
小灰赶紧接住他,他脸上挂着笑折下头顶的角塞给小灰,气若游丝道:“燕州白县陆家村狍子沟……”
小手落在小灰腿上,怀中的人没了呼吸。
小灰怀抱着那只小小的角连哭都忘了,这一切来得太快。
“多谢你把无关人员送走,现在该算算你跟我的账了,”嗜梦的话语像一根针刺着小灰神经,他反手攻去却被无数枝条死死箍住。
嗜梦悬浮在他面前道:“失去一半神骨的你竟妄想杀我。”
小灰四肢被枝条捆住,下一瞬大量鲜血从他口中涌出,他看着刺穿胸口的针视线渐渐模糊。
他被钉在日晷上,最后一格“亥”被他的鲜血染红。
嗜梦伸手阖上他的眼道:“你才是最关键的拼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