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昔日巍峨的镇国公府在黑暗中沉默,已被崔承的爪牙盘踞。
高墙之内,尽是孟家百年忠烈凋零的血泪。
三道黑影正悄无声息地滑过废弃引水渠,避开举着火把的巡逻卫兵。
为首一人,身形单薄,难掩风尘疲惫,乃镇国公府长子,背负血海深仇的孟墨轩。
紧随其后的两人,一高一矮,身着利落黑衣,乃斩秋客的两位首领,李之武和李曦。
其余成皆藏在国都的各处角落,静候他们的下一步命令。
“前面就是老刘棺材铺,我们的接应点。”孟墨轩沉声说道。
……
棺材铺后院,掌柜“铁算盘”刘老早已等候多时。
“孟公子,您可算回来了!”
他把镇国公府的家将服递给孟墨轩,之后再引三人进入密室,墙上挂着国都的地图,还有密密麻麻的标记。
“府里彻底被崔承的狗腿子占了,忠于您家的旧部……死的死,散的散。”
孟墨轩闭上眼,将那刻骨的仇恨压回心底,颤声询问:“崔承呢?”
“气焰熏天!”刘老啐了一口:“旧皇病重昏迷,形同傀儡,朝堂完全成了他的一言堂!”
“他说是镇魔,大肆征调民夫粮草,实则都在运往北境,喂给那些秋煞魔物!”
李之武忍无可忍,怒喝道:“他居然真与秋煞狼狈为奸?!”
“三日后,他要在中央承天广场举行安民祈福大典,以巩固权位。”
届时,他本人必会亲临。
李曦在地图上标出广场位置:“广场开阔,人群聚集,崔承定会提前布防。”
李之武补充道:“必有秋煞潜伏其中。”
说罢,他从贴身布囊中取出一个油纸包,层层打开,露出一封信笺,还盖有崔承的私印。
“还记得吗?这是我们在来路上截杀一个崔承信使所得。”
“还有这个,”他又拿出一本染血的账簿:“崔承心腹贪墨军饷、倒卖军械给魔物的铁证,由一位临死的户部主事拼死送出。”
孟墨轩睁开眼。
家仇国恨,魔患滔天,证据如山。
“好……就在承天广场,我要当众揭穿这国贼的嘴脸,取其狗命!”
……
三日之后,承天广场人山人海。
高台之上,金碧辉煌的仪仗簇拥着一位面容儒雅的男人。
那正是当朝宰相,崔承。
而他身侧的护卫身上皆有黑雾缭绕,定是被秋煞附体。
暗处,斩秋客们观察台上,迅速得出结论,转告给了自家首领。
百姓们被迫聚集在高台下方,眼神空洞。
有孩子止不住抽泣,母亲死死按住他的嘴,惶恐地向周围看去。
手持长枪的护卫微微眯眼,她顿时哆嗦地低下头,将孩子护在怀中。
吉时将至,崔承略清嗓子,正要开口。
轰隆——!
城西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
火光冲天,人群瞬间骚动。
“怎么回事?”崔承皱眉,护卫头目立刻带人向爆炸方向奔去。
顷刻间,数道黑影从四面八方暴起,将那群护卫团团包围!
“诛国贼,清君侧——崔承通魔,祸国殃民!”一道灌注内力的洪亮声音响彻广场。
“保护相爷!”两位护卫一左一右挡在崔承身前。
与此同时,无数写着崔承罪状的纸片从空中洒落,如同那六月飞雪。
“是斩秋客!” 人群中爆发出惊呼。
崔承眸色一暗,恨恨咬牙。
斩秋客……事到如今,还妄图挣扎?
看到那荒凉的镇国公府了吗?你们的下场会和它一样!
“动手!”
李之武双刃出鞘,两道寒光交织,立马将挡路的护卫绞成出深深血痕!
伤口溢出缕缕黑色雾气,有百姓颤抖地喊道:“它们是魔物!”
他果断斩除那些秋煞的眼睛,随后直扑高台。
李曦早已占据一处钟楼制高点,弓开满月。
咻!咻!咻!
弓弦三道连响,两支钉入了左右护卫的咽喉,最后一支射向崔承面门!
“你们可知,当年镇国公府除魔队为何全军覆没?”
左右护卫的手臂眨眼间膨胀扭曲,化作魔爪,一把攥住射来的那三支箭矢。
“因为凡人,一旦与魔为敌,就只有落败的下场。”
崔承冷哼一声,拂袖转身下台。
“吼——!!!”
两只魔物显形,发出刺耳咆哮。
广场彻底大乱,百姓惊恐奔逃,所有护卫化为魔物与斩秋客厮杀成一团。
高台最终沦为血腥的修罗场。
李之武的心神被扰乱,双刃与魔物利爪在数次交锋中硬碰硬,溅起无数火星。
在喘息的间隙,他神色一僵。
就在方才,他感受到了一股气息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全身血管都胀得发疼。
他的动作不可避免变得迟缓,一时不察,手臂被利爪划出一道伤口。
“师兄!”
见师兄身后有魔物扑来,高处的李曦下意识射箭。
但那魔物抬手抓箭,魔气侵入到箭头之中,再往回狠狠一挥,毒箭直冲他的心脏!
李曦瞳孔一缩,几乎在同一时刻往旁边一躲,但那箭仍是射中了肩膀。
“唔!”
在李曦呼唤他的那一瞬,李之武终于清醒些许。
魔物的气息再次扑面而来,利爪近在咫尺,他已避无可避。
……迟了。
都说灵气乃天地与人心的回响,但为何……他总未能触及实质?!
“既然你都生在我体内了,那就给我出来啊!”
生死之间,无形的气流自体内爆发,李之武用尽全力将双刀交叉劈向虚空。
刀锋迸发青光,灵气缠绕刀身,给予毁灭一斩!
魔物在灵力灼烧下蒸腾起白烟,发出凄厉尖啸。
紧接着,是第二刀,第三刀……乃至数刀!
李之武一鼓作气,身形急旋,青光化作半轮弯月,最终斩向它的咽喉,炸开团团血雾!
魔物在空中化为飞灰,随风飘散。
他单膝跪地,急剧喘气,还能感受到手中双刃微微发烫,灵气的余韵仍在经脉中流淌。
然而,胜利的喜悦尚未蔓延,崔承阴冷的笑声穿透战场:
“有趣,凡人也能开窍?不过……太晚了!”
话音未落,在场所有魔物齐齐张开血盆大口,向他喷出黑色瘴气。
李之武艰难起身,将双刃横档在身前。
瘴气自四周涌来,他只能生生接下这一击。
咻!
一支箭矢刁钻地射入魔物那喷吐毒烟的大嘴,在其喉内爆炸。
高处的李曦半趴在栏杆上,强忍住肩膀的剧痛,再次拉开“追月弓”。
“师兄,不能前功皆弃啊……”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喊道。
咻!
又是一箭射出,将瘴气的一方来源暂时击退,使李之武有了能避身的空隙。
“不会输的……”
他握紧双刃,目光灼灼。
人界能否看到希望,关键就在此战!
……
在这激战正酣之际,高台侧面,一处石板被移开。
孟墨轩身穿家将服,手里还拿着拼凑好的驱魔令,一步登上高台。
经历数天的逃亡,他面容憔悴,眼窝深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