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两人的双手都在紧紧相握。
他本来想借力将夏牧拉起来,结果对方趁机向后一拽,他不受控制地扑到那人怀里。
砰!
两人再次倒在台上,寂静的空间里唯有心跳声在剧烈回响。
夏牧维持着相拥的姿势,直接投出了个深水炸弹:“我要出国留学了,学的也是摄影专业。”
Boom——
炸了苏野个措手不及。
“什么?!”
夏牧突然问他:“你就没感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苏野抬头,惊疑不定地看向他:“为什么这么说?”
“我明明是计算机专业的学生,却成功申请到了摄影专业的留学名额,”夏牧闭上眼,沉声说道:“我们典型的理工科学校怎么可能和外国的艺术类大学有合作关系呢?”
“这很荒诞啊……”
如果我们仔细看待这个世界,会发现里面有着数不清的漏洞:
有约束,也有机遇,但偏偏正是这两者的杂糅构成了虚假的感觉。
“……算了,假的就假的吧。”他安慰自己,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
见苏野像看精神病一样盯着自己,夏牧破罐子破摔,不再和他讨论这种深奥的哲学问题。
他松开手,在怀里那人起身之前又揽住了腰。
“啊,刚才说到留学了……将来我还要去全球各地旅游,和那部有名的老片子差不多,不过我会拍下照,发给在这里出不去的那个人。”
他说:“我会爬过很高的山,渡过很宽的河。”
“我要把这世界的‘爱’都记录下来,发给你……直到你能真正感受到。”
“你在说什么?!”
夏牧恍若未觉,可那个拥抱变得越来越紧,声音也越来越颤抖:“你一定要看我给你发的视频和照片。”
他将头埋进苏野的颈窝:“和我成为朋友吧,起码我们留一个联系方式。”
……
一个月后,机场里。
“没想到你真的来了。”
夏牧看到了早就在门口等候的苏野,神情间满是愉悦。
“送你一程,毕竟同学一场。”
夏牧了然地笑了,转身想要离去,衣角却被轻扯了一下。
他惊讶地回头,而那个人也正不知所措地拉紧那片衣角,眼中掠过了挣扎。
“怎么了?”
苏野艰难地问道:“什么时候回来?”
“不清楚,快的话四五年,慢的话七八年……”他笑着说:“看我什么时候能把这世界逛个遍。”
苏野松开衣角,却转而握住了他的手。
!
夏牧心下一喜,表面上却小心翼翼地收紧手指,感受着那只手带来的温度。
这时,苏野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那你会等我吗?”
他怔愣片刻,忍不住轻笑一声,也给了个莫名其妙的回答:“我会一直等着你。”
最后,交握的手逐渐分开,他们被迫迎来长久的分别。
一个停留原地,继续被困在牢笼之中。
而另一个,踏上了寻求解药的漫长旅途。
……
一周后。
再次回到校园,苏野感觉空旷了许多。
依然是熟悉的生活,每天都是相同的困扰,但他还是感觉少了什么。
是啊,少了夏牧,那个很奇怪的人……
叮咚。
特别消息的提示音响了起来,苏野拿起手机一看,是夏牧发的。
他发了一个视频。
他鬼使神差地点开播放键,夏牧那缩在冲锋衣里跺脚的身影就出现了。
极北地区的风跟刀子一样往脸上刮,手机镜头都跟着蒙了层白雾。
……他不是去留学了吗?怎么整的跟荒野求生一样?
苏野茫然地盯着屏幕,镜头却被那人胡乱用围巾擦了擦。
他对准了远处泛着蓝光的冰川,说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气泡炸裂了。”
……真的假的?
苏野将信将疑地调高了音量,果然听到了类似的声音。
他发出了一条消息:“你那边安全吗?”
对面很快回复:“安全,我这是出来做实践作业了!”
过了一会儿,手机上弹出新消息。
夏牧:怎么样,是个很不错的灵感吧
苏野:?
夏牧:等你亲自来这里了,或许能来个即兴创作
也许吧。
结果就在那天半夜,夏牧拨来了视频通话。
他揉着眼睛从被窝坐起来,看见镜头剧烈晃动,风雪呼啸声里混着夏牧兴奋的喊叫:“快看天上!”
绿色光带正撕开夜幕,不知是哪个浑身有着艺术细菌的上帝随手泼了桶荧光颜料。
简单粗暴,却又非常震撼。
苏野的瞳孔也被视频染上了相同的颜色。
他轻声说:“我没看到过这种天空。”
“那你将来更应该去看了,不然多遗憾。”
苏野看夏牧一直有意避开镜头,顿时有些不高兴:“你为什么不出镜?”
“还是看看世界的角落吧,这不是你想要的?”
夏牧揶揄的声音从那里响起。
苏野抿起了唇角。
……
后来,当他再次被人围观时,又被父母拉出去参加宴会时,夜深人静久久不能入睡时,他都会戴上蓝牙耳机,听里面风雪呼啸的声音。
渐渐地,他感觉有什么正在改变。
他开始主动关注这个世界,并迫不及待地想要了解更多。
这一天晚上,夏牧还在喋喋不休:“等你来到这里弹这首歌,我就在一边录视频。”
“那你要等我。”
“放心,一定会的。”
“……”
“……怎么沉默了?”
“没事了,我先挂了。”
夏牧心道不好:“等等——”
一声长音响起,苏野坐在地上,捂着自己疼痛的胸口。
又是这熟悉的感觉。
不行,不能再这样了。
过了一会儿,对面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夏牧:感觉不舒服?
没人回应他。
夏牧:那我以后不发出声音了,直接给你发纯风景的视频吧
苏野盯着这条消息,却没有任何动作。
夏牧:不要再想关于我的事了,想想让你感兴趣的东西
夏牧:把我的备注改了,不要显示我的名字
否则等痛感达到了一定程度,时间便不会再流动。
苏野闻言改了备注,又把头埋在臂弯里。
X:你还记得《Free As A Bird》吗
片刻后,仅能动弹的两根手指打字回复。
苏野:记得
X:那你更要记得,你一个人也能拥抱天空
……
我们要不惜任何代价,打破世界的规则。
所以,把“夏牧”忘了。
要让时间正常流逝,直到充满变数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