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牧把周六的约会定在了市郊的生态园区，两个人似乎都单方面认为这是一场约会。

时间过得很快，眨眼就到了约定的日子。

周六早晨，苏野站在镜子前，难得犯了选择困难症。

他应该穿什么？

衣柜里的衣服都是清一色的休闲款，色彩非常单调，看起来很是朴素。

苏野有些后悔，早知道自己就抽出点时间学习搭配了。

他只好掏出手机随便搜了点搭配指南，随后在衣柜里挑挑拣拣好久，终于找到合适的衣服。

他套上一件淡蓝色的牛仔衬衫，下面是卡其色的直筒裤。

按理说，自己还应该搭配一双板鞋。

但是，那个生态园……真的很大。

苏野默默换成了蓝白色的运动鞋。

他瞄了一眼时钟，小心翼翼地将桌上的日记合上，又把它放在书架最显眼的位置。

……

园区的入口处，夏牧早在一处树荫下静静等候，还悄悄用纸巾擦了擦脸上的汗，势必要让对方看到自己最完美的一面。

下午两点的太阳最为猛烈，苏野眯了眯眼，隐约看到了不远处的人影。

夏牧非常重视这次的约会，特地穿的很正式，和平常校园里那副男大学生的样子完全不同。

燕麦色的工装夹克搭配着九分西装裤，枫叶棕的邮差包挎在身上，再戴上墨镜……他简直就是一只到处散发魅力的阳光花孔雀。

苏野只看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垂眸看向自己的牛仔衬衫，刚才因为炎热还解开了几个扣子。

他最终还是把扣子扣了回去。

“你怎么来这么早？”他明明特地提前半小时过来了。

苏野在树荫一步之外的地方站定，伸出一只手挡着太阳光。

夏牧摘下了墨镜，顺手给苏野戴上：“我就知道你会提前来。”

他直接拉着一头雾水的苏野进了园区。

草坪上的人很多，有放风筝的，也有搭帐篷野营的，还有什么都不带就坐着发呆的。

苏野的鞋带在刚才的拉扯中散开了，他暗暗瞪了夏牧一眼，然后弯腰系鞋带。

这时，头顶投下来一片阴影。

夏牧伸手摸了一下他微微翘起的头毛：“听到没？东南角那孩子在弹《卡农》。”

苏野拍开那只不老实的手，静心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吉他声。

“是卡农变奏曲，不对……”

苏野突然噤声，穿过放风筝的人群望去，抱吉他的小男孩正站在阳光下，琴箱随着抽泣不断磕碰膝盖。

小小的人几乎要被吉他遮挡住了整个身体。

系完鞋带后，他们一同走了过去。

“你妈妈呢？”夏牧半跪在地上，西装裤顿时起了几个褶子。

男孩下意识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将琴弓抽打时留下的印痕藏在阴影中。

苏野突然开口：“是《小星星变奏曲》，对吗？”

男孩的瞳孔蓦地放大，抬头看向这两个帅气的哥哥，委屈的情绪忽然涌了出来。

“我妈妈让我弹……我弹不好……她就生气了，把我丢在这里……”

男孩抽抽搭搭地说着，用带有血迹的小手抹了抹脸，脸上红丝交织，看着有点渗人。

真是可怜的孩子。

苏野主动接过了男孩的吉他，向他展示着这首歌的勾弦技巧。

夏牧无奈地叹了口气，拿出纸巾将男孩脸上的眼泪轻轻擦去。

“我妈妈说我弹得很差劲，配不上这把吉他。”

男孩羡慕地盯着那游走在琴箱上修长的手指，很是赏心悦目。

“这位哥哥在初中时参加过钢琴比赛，他当时弹错了好几个音。”

苏野淡淡瞥了一眼夏牧，全然不顾后者呆滞的眼神，又温和地笑了笑：“但他弹的就是很好听，跟你一样，弹的有风格，吸引人……这就够了。”

他把吉他还给男孩，男孩试探着弹了弹，果然进步神速。

苏野陪他一块儿坐在草地上，一阵微风恰好在此时吹过，他惬意地闭上眼，感觉现在这样似乎也不错。

等小男孩的情绪平稳下来，他又起身，打算和夏牧去找工作人员照顾一下这个落单的小孩。

这时，一阵尖锐的高跟鞋声“哒哒哒”地传来。

男孩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巨力拽得踉跄，琴头重重磕在长椅边缘，发出沉重的轰鸣。

“不是说不能和陌生人说话吗！”

女人的美甲陷进男孩肩膀：“你怎么什么话也听不进去，真是废物！”

“……”苏野眉目低垂，似乎又回到了那事不关己的样子。

夏牧突然抓住他颤抖的手腕，渐渐十指相扣。

他们相贴的掌心间，正藏着男孩遗落的拨片。

“你想救他。”当母子身影消失在草坪后，夏牧又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

苏野摩挲着那个拨片，否定了他的猜测：“没有。”

他连自己都救不了，何谈救别人。

“那就走吧。”

夏牧带着他继续往园区深处走，默契地不提这个小插曲。

他知道，他们还会和那个男孩见面。

……

“你怎么知道我初中参加过钢琴比赛？”走在湖边的花路上，夏牧好奇地询问。

“……你太显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