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鸣坐到他身边,连人带狗一起勾过来问:“不想还可以不还。”
“我舍不得。”岑斯年说:“小周说它其实是一条导盲犬,原来的主人是一个盲人,而且它根本不是被弃养了,是走丢了以后让狗舍的人给捡到了。”
小鸡毛仿佛听懂了一样,一直往岑斯年脸上蹭蹭舔舔,瞪大着狗眼亲昵地望着他。岑斯年压根不敢看它,“要是你的主人真看不见,你就回去吧。”
路灯下一个少年小白杨一样挺拔地站着,手里握着一根盲杖,等走近了,岑斯年才发现对方手上还打着石膏。
小鸡毛看见他就像是见到了亲人,什么冷静稳重全不见了,拽都拽不住直往对方身上扑。
这都用不着问,绝对是亲生的。
岑斯年把狗绳递到那人手里,想来想去都不知道能说什么,半晌才憋出来一句:“你别让他再跑丢了。”
他觉得说这句话也有点强人所难了,对方本来看不见,拿什么承诺这个。
但是这个人却偏偏承诺了:“我不会再让他跑丢了,我一定好好照顾它,谢谢你。”
岑斯年刚转身,小鸡毛就追了过来抱住他的腿不让走,可绳子还在它的主人手里抓着,狗子突然的暴冲差点把人给带倒。
岑斯年只好蹲下来安抚狗子,心想它之前的冷静自持,稳如老狗难道都是装的?
“您是《剑破苍穹》的原唱对吗?我听出来您的声音了,我还看过你演的那部《看见》。”
“您别惊讶,虽然我看不见,但我真去电影院看了《看见》。”一段话绕口令一样,小孩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岑老师您能给我签个名吗?”
“反正我加了你微信,我给你发个语音to签吧。你叫什么名字?”
“祝安德鲁和它的好朋友小林永远不分开。”
这是小林要求的祝福,岑斯年又在这个基础上补发了一句:“现在医学越来越进步,希望小林的眼睛可以好起来。”
小林又道了一遍谢,耳边一阵悉悉索索,他惊讶地瞪大眼睛,衣物摩擦,皮肤接触,还有闷闷地呼吸声都代表着岑老师在跟别人拥抱。
如果他没有记错,刚刚他听到的另外一把声线也是男声。
“也祝你幸福,岑老师,我会一直支持你的。”小林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什么多余的话都没有说。
回到家里,岑斯年连晚饭都没吃,就把自己锁进卧室里。
齐鸣敲了几回门也没有敲开,一份蛋炒饭从热到凉,最后只得被封印进冰箱。
还狗子时候的洒脱全是装的,直到夜深人静才知道什么叫辗转反侧寤寐思服。
他以为自己是手里捞不到熟悉的狗毛才无法入眠,但满脑子里想的却是齐鸣那句“有事要说,没有事也要说”。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又一次把齐鸣拒之门外。
齐鸣的房间没有上锁,他没有开灯,在黑暗之中摸索着打开房门,一步一步挪到床边坐下。
几乎是在他试图伸手靠近齐鸣的一瞬间,手就被紧紧攥住了。
“是我。”岑斯年任齐鸣握着手,“小鸡毛走了我很难受。”
他贴着齐鸣的手靠在床沿上,“我不想让你跟我一块难受,但是我如果关上门、推开你、躲起来,会更让你也很难受是吗?”
“你说我不用跟你说对不起,但是没办法,我又搞砸了。对不起,我又一次把你推开。”
齐鸣支起身体,把他拉上床。岑斯年被裹进被子里缩成一团,齐鸣揉了揉他留在被子外面毛茸茸的头发。
“就只会嘴上说让我别生气。”齐鸣说着把他的手放到胸口的位置,浅浅地抱怨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