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斯年的头套不能拆,好在这个季节也不怕闷,他跟徐峰打了个招呼准备回酒店去,徐峰一改满面愁容,非拉着他去吃宵夜。
他被勾肩搭背的徐峰推着走,刚转过身,就看到有个人站在他身后看着他,不知道已经在那站了多久了。
他想过从伊犁回来以后可能会先碰上齐鸣,也许倒霉一点还会跟谢粼撞上,唯独没想过唐天逸。
他们头上亮着打光的大灯,唐天逸从阴影中慢慢走到灯光下面向他伸出右手,“岑老师,你好。”
岑斯年没有伸手,他以为自己会失态,会像上一次一样惊恐症发作,只要唐天逸一露面就能让他溃不成军,对他带来的恐惧和自我厌弃早已经刻进骨子里。
但是他没有,他讶异于自己的平静,仿佛他是一个陌生人。
人精一样的徐峰感受到了两人个人之间的不同寻常,“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唐天逸唐编,咱们这部戏的编剧。这位是。。。。。。”
唐天逸拍了拍徐峰的肩膀截住话头,“徐导不好意思,碰到个老朋友,晚上我就不过去了。”
说完转头看向岑斯年,“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你变了很多,我们能聊聊吗?”
唐天逸收回手,他本来以为不会收到岑斯年会像之前一样躲着他,却惊讶地看到对方点了点头。
岑斯年说:“我们是该聊一聊,但今天我太累了。”
唐天逸马上说:“能加个联系方式吗?后面你的戏份都挺重的,说不定要等到杀青以后你才有时间。”
两个人交换微信,道别的时候岑斯年忽然叫住他,“那个,那块表,能还我吗?或者我买,你开个价。”
第二天岑斯年候场的时候就看到唐天逸过来了,组里的人见了他就问:“天哥不是昨天就走了?导演昨天说男主角都没了,还改什么剧本,让你先回去。”
唐天逸说:“临时有事,先不走了。”
徐峰看岑斯年状态不错,背地里把拍摄计划又压缩了一下,加了不少的夜戏压。
云南的冬天,一到夜里风又大气温又骤降。每次岑斯年从马上下来,都被吹得脸色发白。他是从热带海岛直接过来的,带的一件薄薄的风衣根本不顶用。
唐天逸没什么事儿也一直跟在徐峰身边观摩,拍了一段以后他突然就不见人影。徐峰以为他回酒店睡觉了,又看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了,手里拿着件崭新的三防服走过来。
徐峰裹得跟头熊一样跟岑斯年在说戏,唐天逸那件衣服总不能是冲他来的,他忍不住揄揶道:“我说唐编,我组里可不许弄剧组夫妻那一套啊。人岑老师现在是我的心肝宝贝,你要影响他拍戏状态,我可大扫帚赶你走啊。”
“剧组夫妻”四个字瞬间就刺痛了两个人的神经,当初拍《月色》的时候,他们没少被调侃过。
在没发现真相之前,岑斯年每次听见了都是跟着笑笑权当默认。直到再听人提起,早没了当初汹涌的情绪,只觉得自己当时真是太傻了,傻透了。
徐峰话未落音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因为他面前的那两个人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情绪和语音都一齐被掐掉。
徐峰发愁,真是被他不幸言中,老情人碰面就是会影响拍戏的状态。
“唐导,唐编,唐哥,我叫您唐爷爷都行,您要不就先回去吧。万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您说是不是?”徐峰和唐天逸合作过好几回算得上是熟人,所以他能开得了这个口。
唐天逸没说话,往岑斯年衣兜里塞了个东西说了句“记得用”就转身走了。
岑斯年和徐峰聊完了剩下的戏,才想起兜里有东西,摸出来一看发现是一瓶跌打损伤药和一盒敷贴。
呵,他嗤笑一声。他在伊犁拍了四个月的骑马戏练出了铁屁股,早就用不上这些东西了。在徐峰诧异的目光中,那包东西被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岑斯年的耳边仿佛还能听见在草原疾驰时掠过的呼呼的风声,巴勒明亮的眼睛,恩卡爽朗的笑声,还有沉默寡言的阿亚斯。
他在草原上经历了天高云阔的洗礼,重新建立了生活的锚点,和唐天逸的那点往事都已经化作微不足道的尘埃散在风里。他甚至都没费心留意,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人再也无法影响他的喜怒哀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