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斯年不知道这天他是怎么熬过去的,片场大灯照得宛如白昼,他裹着毛巾也如堕冰窟。
不知道过了多久,冷汗被蒸发,热汗重新涌上来,他才感觉一点一点回到了人间。
他听见周围密集的人声,唯独没有谢粼的。不知道谁给他递了一杯热水,烫得他几乎握不住杯子,但是多亏了这一杯热水将他蜷缩着的胃部熨平,他才知道自己又一次熬了过来。
下戏已经是午夜时分,岑斯年累到连一句话都不想说,他只换了衣服,连妆都没有力气卸就走出了片场,在路边等网约车。
一辆路虎突然停在他面前,车窗后面露出谢粼面无表情的脸,“我送你回去。”
岑斯年已经没有力气拒绝,他准备绕过车头走到副驾驶的位置,就听见谢粼说:“你坐后面就行了。”
“你不是想离我远点么?”
岑斯年握住车门的手僵住,他不想再解释,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上了后座。
下了车,谢粼一直沉默地跟在他身后,直到岑斯年刷卡进门的时候,谢粼突然伸手抵住门。
岑斯年霍然转过身,整个背脊都僵硬地挺着,他怀疑自己在冷热之间徘徊太久有点感冒,所以看人都带着重影,不过方寸之间,却看不清楚谢粼的表情。
“岑斯年,你可以告诉我的。如果我知道,我就不会。。。。。。”谢粼没有说下去。
岑斯年品出来一丝意料之外的歉意,他在心里嗤笑一声,觉得谢粼就算是有一丁点的于心有愧也得先在别人身上找原因。总之他谢粼是不可能做错的,如果有一丝的可能,那也是事出有因,例如说这次,是因为岑斯年没有事先告诉他。
他太过疲惫,既然不能追究他越界的行为,也就谈不上原谅不原谅,更何况人家连对不起都惜字如金的吝啬。
第二天早上岑斯年被门铃声吵醒,他昨天晚上睡觉之前大发慈悲地赏了自己半颗安眠药,导致早上的闹钟都没能把他叫醒。
他披着睡衣,被吵得心烦意乱连拖鞋都没穿就去开门。
谢粼一脸焦急地站在门外,“你再不开门我就要报警了。”说完目光在岑斯年的脖颈处停留了一下,又马上辣眼睛一样挪开。
“你快点,我在停车场等你。”谢粼扔下这句话逃似地走了。
岑斯年换了一件薄衬衣,扣子禁欲地扣到了最上面,才堪堪挡住昨天拍戏留下的痕迹。他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上去,以示自己今天已经完全恢复正常了。
谢粼的手腕上挂着那一串葫芦手链,上面的葫芦挂坠随着方向盘的摆动而摆动,让人无法忽视。
也许是岑斯年的目光太过明显,谢粼问:“你的表呢?怎么不戴?”
“丢过一回,不敢再戴了。”岑斯年有气无力地说。
谢粼转头瞥了他一眼,想说些什么,但是最终忍住了,两人一路无话到了片场。
有了前一天的经历,谢粼再没有任何越界的行为。岑斯年对于吻戏也越来越脱敏,除了偶尔需要感情的眼神戏里面,脑海里又会自动浮现出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总体来说都很顺利。
除了他又开始要借助那张近在咫尺又遥不可及的人开始入戏。
这种一觉回到解放前的感觉让他并不好受,等中场休息的时候,他忍不住给王亦然发微信,“你会在拍感情戏的时候,想别人来入戏吗?”
王亦然隔了十分钟才回:“你问这个不是在为难我吗?我能有什么感情戏。”
王亦然虽然有一个在电影学院当教授的爹,但是因为他自己从小练武,拍的最多的就是打戏,有戏拍的时候就拍戏,没戏拍的时候就干着武替或者武指的活儿。
岑斯年觉得自己确实是昏了头,王亦然一届武夫,需要代入的该是仇人的脸。但是既然话已经问出去了,按照王亦然那个八卦的性格,就不太可能放过他。
果然,王亦然问:“你和谢粼拍感情戏代入谁了?”
“这么说,你对他没感觉?需要想着别人才能入戏?”
看着一条一条往外蹦的微信,岑斯年的额角突突作痛,有点后悔冲动之下给王亦然发了信息。
王亦然就像个真话泉眼一样往外冒:“你知道这种见到的时候开心,见不到的时候想着的人怎么称呼吗?现在网络上都把这个叫做crush,恭喜你岑斯年,你终于要摆脱寡王的称号了。”
“我一见他就管不住自己的嘴只想刺他两句,而且我也不想见到他。”岑斯年更正道:“甚至我至今都想不明白,为什么是他。”
“你总会想明白的,我们家的铁树终于要开花了。”王亦然透着点儿老怀甚慰意思。
下戏以后,谢粼的车霸道地拦住他的去路,冷汗顺着背脊爬上来的战栗感仿佛并未消失,岑斯年无声无息地跟车对峙了半分钟,最后妥协地上了车。
车没有往酒店的方向开,“我请你吃饭吧,你最近瘦得厉害。”谢粼说着像是生怕他拒绝,油门一脚踩到底,从他们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往高速开。
沿着国道开了一段,眼看着就要上高速,谢粼却突然加速绕开:“后面有车辆跟着我们。”
岑斯年扭头,果然看到一辆面包车紧紧地坠在他们这辆路虎后面,车距贴得太近,闪光灯都显得刺眼。
虽然糊穿地心,到底也在圈内摸爬滚打了这么长时间,岑斯年很快就反应过来,“你的行程暴露了?”
谢粼点了点头,“八成是私生包车跟着,我想办法甩掉他们。”
因为谢粼的关系,他们剧组都签了严格的保密协议。离剧宣还早,整个剧组对谢粼进组的事都闭紧嘴巴,而谢粼除了颁奖和红毯,几乎没有公开过任何其他行程。
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居然被私生跟车。
两条快速弯道以后,面包车就已经被甩出去很远了,岑斯年刚松了口气,就从右边后视镜看到面包车从侧面的小路插了过来,又稳稳地跟在了他们身后。
谢粼骂了句脏话,油门踩得更猛烈,拿车当飞机在开。
眼看着前面路口眼看着就要变灯,谢粼急于甩脱追兵,直接踩着黄灯的最后一秒冲出斑马线。
岑斯年耳边传来一声尖锐的刹车声,紧接着就是巨大的撞击声,下一秒就让安全气囊砸了个结结实实。
他视线一片模糊,看不清谢粼的状态,“谢粼,你怎么样?”
谢粼那边倒吸了一口凉气,半晌才回:“我没事,车撞到护栏了。”
岑斯年听他那边传来一阵摸索着的细碎地动静,然后听见他说:“我手机不知道弹哪儿去了,你手机还在吗?替我打个电话给齐鸣。”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贴着屏幕键入谢粼说的一串号码,打过去显示无人接听。岑斯年又点开对方的微信,打过去语音电话,可惜还是无人接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