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石的光芒渐渐黯淡,那些血腥的画面开始模糊。但一切都很清楚了。
虚空仿佛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不知是她的,还是那石头的。
染秋微微后退了半步,黑沉沉的眼眸里还残留着方才景象带来的强烈不适与……一丝难以言喻的退缩。
找回记忆……似乎并不是一件愉快的事。若自己的过去也如同这般扭曲不堪,那还不如……永远失忆下去。至少此刻,除了胸口那莫名的灼烫和与这饿鬼纠缠不清的烦躁,他并未背负更多具体的痛苦。
但煌显然不这么想。
他立在原地,赤金的竖瞳并未追随那三生石上的画面,而是自始至终,牢牢锁定在染秋身上。
那两个鬼差动作麻利地将那仍在喃喃自语、时而疯笑时而哭泣的女子重新用更粗重的锁链缚紧,拖拽着她,连同那只封存人皮的黑色木匣,沿着另一侧陡峭的阶梯离开。铁链拖过石面的刺耳声响渐渐远去。
高台上,暂时只剩下他们,以及这块沉默的巨石。
“现在,”煌向前一步,更靠近三生石,“该看我们的了。”
令牌上的獬豸头颅再次亮起幽光,光芒投向了三生石光滑如镜的表面,如同水滴落入滚油。
“嗡——!!!”
三生石内部,所有原本缓慢流淌的混沌色彩骤然疯狂旋转起来。一股远比之前映照那剥皮女子时更加庞大、更古老的吸力,从石面传来。
他伸出手,宽大、布满伤痕的手掌,毫不犹豫地按在了石面上。
同时,另一只手抓住了染秋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将他的手掌也按了上去。
“一起。”煌说。
染秋下意识地想挣脱,但那股从三生石传来的吸力已经攀附上来,其中颜色最深的两个颜色:暗沉的金红与浓郁的绛紫,如同两条巨蟒,死死纠缠在一起,彼此撕咬,又彼此渗透,仿佛要将他们强行拧合在一起。
他眼前煌那高大而布满伤痕的身影开始扭曲、晃动,与周围三生石翻涌的混沌背景融为一体。下一刻,天旋地转,剧烈的拉扯感从魂魄最深处传来,他也陷入了一片绝对的黑暗与寂静。
然后,光来了。
这道炽烈、蛮横、携带着无穷信息的光芒,如同盘古开天辟地,让庞杂的情感记忆就这样蛮横地撞入染秋的意识核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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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听说过这样一个传颂的历史吗?
在那神祇沉寂、黑暗动荡的年代,战火的铁蹄踏碎了山河,唯有大贤者预言中的救世主,染秋公主手握远古卷轴,于沸腾的火山之心吟唱失落的契约,唤醒了沉眠地核的神圣守护者,圣龙“煌炎”。
传说,龙的心是纯净的琉璃,在宛如日珥燃烧的巨瞳触及公主的瞬间,琉璃之心便认定了这位悲悯众生的公主。于是,龙垂首,认可其为永恒之主;公主跨上龙背,手持由龙息淬炼的权杖“黎明”,所到之处黑云溃散、焦土生花。
煌炎追随着公主征伐,曾一次又次地为她只身挡下深渊巨兽的噬咬,鳞片如陨星洒落天际;亦曾在“血月战役”中撕裂敌阵,焚烧污秽,即使双翼被诅咒之矛贯穿,仍将公主安然送回城池。
于是,吟游诗人将龙的忠诚传唱大陆:“它的伤痕是荣耀的纹章,它的低吼是希望的晨钟。”
终于到了战争尾声,公主以无与伦比的智慧扭转命运,煌炎也将“神圣血脉”赐福最英勇的七位女骑士,她们所诞下的“黄金之子”,皆继承了龙的坚韧与天赋,也如利剑刺破乱世残影,最终在“黎明决战”中终结一切纷争。
加冕之日,龙的后裔皆位列王座之下,向新女王垂首轻鸣,万民泪目高呼:“龙与公主,共铸永恒和平!”
但自女王登基后的那天,圣龙便悄然消失了。
只在史册最后一页留下一行烫金的、语焉不详的文字:“圣龙从未离去,它将永远守护着公主缔造的黎明。”
有人说它化作山脉环绕王都,心脏在地下跳动,涌出源源不绝的温泉;偶尔,夜空会划过金色流星,也被母亲们温柔地解释:“看啊,那是煌炎大人,在默默巡视它深爱着的国土。”
至于那不知从何处悄然兴起、又迅速湮灭的“食龙肉可得永生”的邪恶流言,则被官方史书明确记载为“叛国者蛊惑人心的亵渎谵妄”,并很快被忠诚的黄金骑士们彻底肃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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