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观众,晚上好。欢迎收看本期《深空焦点》……在过去整整一年里,我们初步搜集整理并确认,跨越至少四个扇区的广袤星域内,累计发生了七十二起具备高度相似性的袭击事件。”
“ “更值得我们深入关注的是,这七十二起事件并非出于偶然。其中,超过九成五的袭击,其目标直接或间接,都与已然崩塌的‘棱镜’科技,存在联系。”
播报的受害者名单上,写满了前雇员、技术掮客,以及那些曾在‘棱镜’阴影下牟利的灰色力量。
“这场持续了整整一年、针对‘棱镜’残余网络的系统性猎杀,动机至今成谜。是为肃清叛徒的内部清算?还是对已知或未知罪行的私人复仇?无论原因为何,唯有一点可以明确,曾经在‘棱镜’废墟周围活跃的灰色与黑色产业已大幅萎缩,相关区域的非法活动几乎销声匿迹。然而……这场猎杀的行动边界究竟在哪里?更关键的是……它,真的会不会失控吗?”
主持人稍作停顿,新闻画面切入几段新的、更为模糊混乱的袭击现场影像,与之前高度一致的“幽灵”风格袭击有明显区别,显得粗糙而暴烈。
“当前令人不安的迹象已经开始显现。根据本台最新获得的消息,在最近三个月内,已发生了多起模仿犯袭击名人事件,猎杀仍在继续,但猎杀者的面孔,似乎正在变得模糊而普遍。”
复古风格的嵌入式电台扬声器里,《深空焦点》主持人的声音突然被掐断在片尾音乐响起之前。
索菲娅坐在她的办公桌后,对面是一位衣着昂贵、但面色焦虑的中年男人——洛伦·戴克,一位在附近星域小有名气的矿业公司老板。他手腕上戴着一块价格不菲的机械表,此刻手指正无意识地、神经质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
“……所以,索菲娅医生,您确定这种植入体过敏反应不会留下长期后遗症吗?我下周在科尔星还有个绝不能缺席的社交晚宴,形象……”
索菲娅保持着职业性的平静微笑,手指在数据板上滑动,调出对方的体检报告。
“戴克先生,我已经解释过三次了。这种轻微灼热感只是对新植入的生态监测芯片产生的轻微排异反应,连并发症都算不上。我给你配的消炎剂会在一周内完全解决这个问题,不会留下任何可见疤痕或功能影响。”
“那就好,那就好……”戴克松了口气,又带上了点儿讨好,“费用还是老账户?”
“是的,会自动划账。”索菲娅起身,做出了送客的姿态,“记得按时敷药,避免辛辣刺激和过度饮酒。祝您宴会顺利。”
送走了这位客户,索菲娅轻轻关上门,脸上那职业化的微笑瞬间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混杂着厌倦与讥诮的漠然。她转身,走向里间的私人工作室,一边随手整理着袖口。
“您也很擅长男科手术。”曦似乎一直在这里,安静地听着外面的对话。
索菲娅走向自己的消毒柜,开始有条不紊地摘下手套,进行清洁。听到曦的话,她嘴角那抹讥诮的弧度明显了一些。
“没办法,通常,也只有那些难以启齿、关乎男性‘尊严’的隐秘功能的病症和……‘调整’需求,客人才会愿意绕开所有正规医疗记录,找到我这种开在灰色地带的‘专科诊所’。”
“不过说实话,”她耸耸肩,“我也不讨厌这类业务。钱给得痛快,又比那些受了重伤或者被不明毒素感染的家伙要‘安静’得多,也‘合作’得多。”
她停顿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幽暗的光,半开玩笑半是认真地说:“有时候我甚至会想,如果全天下的男性都被……嗯,阉割,那我这儿,恐怕真会有源源不断的财富流进来。当然,”她很快补充,恢复了那种玩世不恭的口吻,“这只是个不怎么高尚的幻想,毕竟人口平衡还是要维持的,对吧?”
“如果,你真想实现这个‘幻想’的话,那这附近的几个星球,你完全有能力做到的吧?”
索菲娅斜倚在门框上,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烟,火星明灭间,雾气袅袅升起,模糊了她脸上那抹总是似笑非笑的神情。她吐出一串圆润的烟圈,看着它们在空中晃晃悠悠地飘散,才慢悠悠地接上话。
“哦?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在开玩笑啊。”曦歪了歪头,“不好笑吗?”
菲娅的唇角向上弯了弯,又眯起眼睛,不紧不慢地,用一种带着笑意的、近乎亲昵责备的口吻说道:“呵呵,你这人啊……应该有点自知之明才对。幽默感这种东西,你身上可是稀缺得很呢。对了 ,朔要似乎醒了,你不过去看看吗?”
曦沉默了几秒,最终,他应声道:“我知道了。”
*
门是虚掩着的。
他抬起手,指尖在距离门板几厘米处停顿了一瞬,然后才轻轻将门推开。
病房里光线柔和。
朔正半靠在升高了角度的医疗床上,平静地看向了从门口刚刚走进来的曦。
目光相遇,彼此便专注地对视着。
直到朔的嘴唇,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喊道:“曦?”
但目光的交汇并未因此断开。
然而,就在朔那声呼唤落定的瞬间,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仿佛无声的潮水,骤然漫过了曦,曦明明已经没办法哭泣了,明明连眼眶都不会泛红,但为什么他看起来,已经泪流满面。
*
“感觉怎么样?”
“还行。但是你,是不是又被卷入到麻烦里了?”朔若有似无地瞥向那个隐蔽的摄像头。
曦任由他打量,神情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