γ-7的原型体躺在转移舱中,处于完全休眠状态。他的胸腔被打开,露出内部的机械结构和中央处理器舱。旁边,雷顿上尉的身体被连接在生命维持系统上,头颅通过数十根光纤与转移设备相连。
曦的手在控制台上飞速操作。屏幕上,两个神经活动图谱并排显示:左边是雷顿上尉正在衰竭的人脑信号,右边是γ-7空白的、等待写入的人造神经网。
“开始第一阶段:记忆提取。”曦的声音在安静的实验室里回响。
进度条开始缓慢推进。1%...5%...12%...
屏幕上开始闪现破碎的画面:星际战舰的舰桥,爆炸的火光,战友呼喊的声音,坠入大气层的眩晕感,然后是剧痛——无边的剧痛。
曦感到一阵恶心。
这些记忆如此鲜活,如此痛苦,它们不应该被这样粗暴地提取、复制、粘贴。
“警告:供体神经活动急剧下降。”系统发出警报。
“加大生命维持剂量!”曦喊道。
【已达安全上限。】
进度条卡在67%。
雷顿上尉的脑电波图谱开始出现大段空白——脑死亡开始了。
曦做出了决定。
一个在日后会被他反复回想,却从未后悔的决定。
他绕过了标准协议,手动编写了一段桥接代码。
这段代码不会完整转移所有记忆——没有时间了——但它会保留核心人格结构、关键技能记忆和最重要的情感锚点。
然后,曦做了一件没有任何科学依据和预兆的事。
他临时输入了一个指令,将雷顿上尉临终前最后五秒的意识——那种纯粹的、未经过滤的求生欲——作为底层驱动植入。
“你在做什么?”凯恩的声音突然从通讯器传来。他正在观察室监控整个过程。
“尝试非标准转移方案。”曦回答,手指没有停,“如果按照标准流程,他的核心人格会在提取过程中碎裂。我在用模糊映射算法保留关键结构——”
“你逾越了。”凯恩的声音冰冷。
“为了成功率。”曦说,最后按下了确认键。
转移舱内,γ-7的身体突然剧烈抽搐。
他的眼睛猛地睁开,蓝色的光学传感器疯狂闪烁,机械手指痉挛般蜷缩又张开。人造声带发出不成调的嘶鸣,像野兽的哀嚎,又像婴儿的第一声啼哭。
监测屏幕上,神经活动图谱发生了诡异的变化:原本属于γ-7的、整齐规律的信号波,与雷顿上尉破碎、混乱的记忆碎片开始融合、纠缠、重组。一个新的图谱正在形成——既不是纯粹的人造意识,也不是完整的人类记忆,而是某种...混合体。
【生命体征稳定。】
【神经活动...异常但持续。】
曦瘫坐在控制台前,汗水浸透了研究服。
他做到了。
他救活了——或者说,转移了——雷顿上尉的意识。
但代价是什么?
他创造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转移舱的玻璃罩缓缓打开。
γ-7,曾经是雷顿的存在,坐了起来。他的动作僵硬而不协调,低头看着自己的机械手掌,五指缓慢地开合。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曦。
那双眼睛还是蓝色的光学传感器,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我...”那个存在开口,声音是γ-7的合成音,但语调有了微妙的起伏,“我在坠落...火...很痛...”
“雷顿上尉?”曦试探性地问。
“雷顿...”存在重复这个名字,然后摇头,动作生涩,“我是...我在...”
他突然抱住头,身体再次开始抽搐。
“认知冲突!”曦喊道,“注入神经稳定剂!”
当药剂注入后,雷顿逐渐平静下来。他重新坐直,眼神恢复了γ-7特有的空洞。
但当曦走近时,他做出了一个完全不在预设中的动作。他抬起手,稍迟疑,触碰了自己的脸颊——正是曦三天前触碰过的同一个位置。
“木头...”他发出一个音节,然后陷入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