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集碎片的旅途持续了不知多久。时间在这里早已失去了刻度意义。最终,他们集齐了足够数量的“锚点”。
在一片相对空旷的荒原上,白朔开始了构建。苍白的光芒再次从他身上涌现,但这一次,光芒中夹杂着那些碎片本身的、微弱但执拗的色彩。光芒如丝线般缠绕、编织,以碎片为节点,强行在这片混乱的规则场中,开辟出一个相对稳定、边界模糊的“气泡”。
过程极其艰难。外界的规则乱流疯狂冲击着这个新生的“异物”,白朔的身体在构建中不断明灭闪烁,嘴角渗出发光的血液。
简星站在他身后,将手按在他的背心,将自己所有的意志、所有的“生”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通过契约灌注过去。
“撑住,白朔。”他咬着牙说,“我们就要……有‘家’了。”
当最后一个节点被固定,光芒骤然内敛。这片新生空间的上方,双月凌空,交相辉映。
白朔脱力般向后倒去,被简星紧紧接住。他靠在简星怀里,冰蓝色的眼眸半阖,气息微弱。
“……完成了。”他轻声说。
“嗯。”简星将他搂得更紧,目光却投向了这个简陋空间之外,那片依旧被苍白光芒笼罩的、属于“观测者”本体所在的混沌核心区域。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他心中彻底成型。
“我们要回去。”他指着窗外那片混沌的核心,“回到‘它’那里去。”
白朔刚刚稳定下来的身形微微一僵:“为什么?”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简星的眼神锐利如刀,“只要【观测者】的本体还在持续消化这个世界,我们躲在这里也只是慢性死亡。你的力量在对抗同化中不断消耗,这个空间也不可能永远维持。”
“所以?”
“所以,我们要主动出击。”简星转过身,直视着白朔的眼睛,“但不是去硬碰硬。我们……去和它‘谈判’。”
白朔冰蓝色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类似“荒谬”的情绪。
“谈判?与【观测者】?它的存在基础就是漠然的观测与同化,不存在‘谈判’的概念。”
“以前没有,不代表以后不能有。”简星走近他,手指轻轻点在他的心口,那里是契约烙印的位置,“你现在是什么?白朔。你还是纯粹的‘观测者’吗?”
白朔沉默了。
契约,那些收集碎片的经历,与简星的朝夕相处,尤其是那份越来越难以忽视的、“想和他在一起”的执念……早已让他偏离了最初的轨道。
“你是‘变量’。”简星替他回答,“不是普通的扰动,是‘观测者’系统中最大的、前所未有的‘变量’。而‘变量’,是可以影响系统行为的。”
他深吸一口气,一个在无数个与死亡擦肩的夜晚反复推演、不断完善的疯狂计划,终于要宣之于口。
“首先,以我为‘饵’,白朔。你带着我,回到‘观测者’的核心领域。然后,由我来告诉它——或者更准确地说,向它‘展示’一个它从未计算过的‘可能性’。”
“什么可能性?”白朔的声音很轻。
“一个……‘观测者’与‘被观测者’共生,甚至……‘被观测者’反过来为‘观测者’提供‘意义’与‘乐趣’的可能性。”简星的眼中燃烧着孤注一掷的光芒,“我要和它对弈,白朔。赌注是你,是我,是我们之间这荒谬的羁绊,也是这个世界的未来。”
“赌它会因为好奇,因为你这个‘变量’带来的前所未有的数据,而暂时停下纯粹的‘消化’,转而……建立一个更复杂更动态、允许‘互动’与‘演化’的‘新观测框架’!当我的存在,成为吸引它绝大部分‘注意力’的时候,这就是我们的机会。你,这个最大的‘变量’,趁机暗中侵蚀、渗透,甚至……逐步夺取它的‘主导权’。”
荒原的风卷起灰烬,如同在为这场足以载入史册的疯狂仪式,扬起苍白的帷幕。
“很疯狂的计划。但我们绝对不会失败的吧。”
“是的,我们不会失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