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一声拖长了调子、带着浓浓兴趣的鼻音响起。声音很中性,难以辨别性别,更像是某种概念的拟声。祂的一只手从宽大的袖袍中伸出,指尖有星光般的碎屑洒落,在空气中勾勒出两个模糊的身影轮廓,一个是冰冷的白色,一个是燃烧般的亮色。
“幸运的小家伙啊……”祂注视着那个明亮的轮廓,唇角弯起一个洞悉一切的弧度,声音里带着一种奇特的、仿佛跨越了时间的熟稔,“我提前预付的‘代价’,可是早已到账了呢。日后,可别忘了把你的‘幸运’……连本带利地献给我哦。”
祂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当然,我会记得……提醒‘过去’的你的。毕竟,公平交易,童叟无欺嘛。”
“啧。”祂轻轻咂了下嘴,目光扫过那些没有任何情绪的数据,脸上愉悦的神色淡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近乎无聊的嫌弃,“主神那些死板的家伙,还真是一如既往地无聊呢。”
笔尖落下。
“那么,作为此地的主人,欢迎各位届时来到我的山庄,还请各位遵守我的‘法则’哦。”
*
远方,错误空间内的简星,心脏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仿佛是被什么极其庞大、兴致勃勃的存在用笔尖轻轻点了一下,莫名的战栗感,掠过脊背。
他侧过头,下意识地寻求身边最熟悉、也最可靠的白朔。
而白朔,几乎在同一时刻,也蓦然抬起了头。
两人的目光,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一起。
“害怕吗?明天我们就要开始行动了。”
害怕吗?
怕系统无孔不入的追捕,怕未知的“十三区”主宰的窥视,怕第七区那扇门后无法预料的绝境,怕这趟有去无回的旅程最终通向的是彻底的湮灭。
他当然怕啊。他又不是真的无所畏惧的疯子。
风声恰在此时渐起,穿过高耸的荧光蕨丛,发出悠长而空洞的呜咽,仿佛荒野本身也在替他们叹息前路的莫测。
但是——
简星深吸了一口气,荒野清冷的空气灌入胸腔,却像最烈的助燃剂,让他胸膛里那股灼热的东西燃烧得更旺。他迎着白朔的目光,扬起了下巴,嘴角勾起一个带着点狠劲、却又异常明亮的弧度。
“怕啊,怎么不怕。我怕得要死。但是白朔,”他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像是某种更私密的确认,“很奇怪,只要想着和你一起,我就一点都不害怕了。”
“那些‘应该’存在的恐惧,就好像……突然蒸发了一样。为什么呢?”
“比起那些,或许我更怕的,是站在原地,什么也不做;怕的,是还没试过,就承认我们做不到;而最怕的,”他最后说道,眼神亮得惊人,“是让你觉得,选错了人同行。”
夜风停驻,万籁俱寂。
白朔感觉自己的心脏也失律了一刹那。
——怕我,选错人?
在他漫长的、孤身对抗整个世界的生涯里,“选择”从来是单向的。
他选择道路,承担后果;他人选择依附或敌对,他接受或清除。但互信从来都是奢侈品,可现在,这份沉甸甸的、滚烫的信任,在简星用那样明亮而悍勇的眼神下,不由分说地塞进了他手里。
他抬起手,带着小心翼翼的迟疑,轻轻落在了简星的头顶。掌心生疏地揉了揉,像在与袒胸露腹的忠诚小狗狗贴贴,带着一种与他平日的冰冷强大截然不同的、笨拙的温和。
“……简……”
名字在唇齿间滚了半圈,却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这个短暂的触碰只持续了两秒,或许更短。
他移开视线,重新望向深紫色的夜空,侧脸线条在微光下显得冷硬如初,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失律后搏动的心脏,每一次都快速而剧烈敲打着欢快的节律。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