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寒风如刀，刮过城市边缘废弃的工厂。

一个男人静立在废墟中央。

他穿着剪裁极佳的黑色长风衣，领口微微敞开，似乎全然不惧严寒。风衣下摆随着寒风轻轻摆动，隐约可见腰侧佩戴的武器轮廓。他的面容俊美到失真，皮肤苍白，但那双浅灰色的眼眸像是被冰封的湖泊，既映不出天光，也照不出人影。

他刚刚结束一场“狩猎”，脚下是逐渐冰冷的“猎物”，而他只是从风衣内袋取出一方毫无褶皱的纯白手帕，擦拭着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尘，尽管指尖根本不曾沾染半点猩红。

“诺克斯先生……”

原本躲在集装箱后的、穿着厚棉袄的中间人老头不敢怠慢，他一路从阴影处小跑过来，搓着冻僵的手，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敬畏，甚至不敢靠得太近。

“这是这次的……酬劳。”他递出一个厚厚的要鼓胀出来的信封。

被称为诺克斯的男人甚至没有抬头看他，只是随意地伸出手。老头连忙将信封放在他干净修长的手上，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供奉，又像是在躲避危险的猛兽。

整个组织里，没有人不畏惧诺克斯。

但并不奇怪。

这也难怪，诺克斯，一个没有恐惧、没有共情能力、杀人如饮水般平常的怪物。他将“狩猎”视为唯一能带来些许乐趣的游戏，从不失手，却因种种令人胆寒的“恶趣味”行径臭名昭著。

十个月前，因为诺克斯只是用狙击枪打穿了轮胎，代号“毒蛇”的叛徒躲在防弹轿车里，以为能逃过一劫。但在目标最终放心地狼狈爬出时，他便用第二发子弹精准地击碎了其膝盖。他缓步走近，听着猎物的哀嚎，用匕首沿着脊柱缓缓划下。最后，他在对方尚且清醒的注视下，从身体上制造了象征组织的骨徽章，整个过程耗时十七分钟，监控录像也成了组织的典型教材。

六周前，地下拳场的黑市商人雇了十二个保镖。诺克斯混进通风系统，像夜行的蜘蛛般逐个解决。他留下了一个活口——不是出于仁慈，而是要让这个幸存者带着嵌入手骨的金属名片回去报信。后来清理现场时，发现每个死者在附近狭窄的空间里都被摆成了跪拜的姿势，朝着同一个方向。最后，成了那个病倒的黑市商人的噩梦。

他总学不会给猎物痛快，故意的吗？

咱也不敢说，咱也不过问的，就当不是吧。

组织需要他这把最锋利的刀，却又无时无刻不忌惮着这把刀随时可能反噬的刃。他们给他最丰厚的酬金，最棘手的任务，却从不敢与他直视超过三秒。因为这个男人的眼睛里，始终闪烁着捕食者打量猎物的幽光，无论对谁。

“之后有合适的‘游戏’，我会再联系您。”老头说完，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这片令人窒息的土地。

诺克斯的目光掠过荒芜的厂区，最后落在飘落的雪花上。

就在这时，头顶上空传来极其细微的、空间被撕裂的异响。诺克斯的身体便先于思维做出反应，向侧后方无声滑开半步。

“轰——！”

一道黑影裹挟着不祥的气息，重重砸落在他方才站立的位置，激起的尘土和碎雪弥漫开来。冲击力让地面都微微震颤。

飞雪稍散，一个身影从撞击坑中缓缓站起。

那是一个……难以形容的“存在”。他披着破烂得像是经历过龙卷风的斗篷，裸露在外的皮肤覆盖着细密的、闪烁着幽暗金属光泽的鳞片。他生着张再寻常不过的蜜色面容，属于混入人群便会消失的普通长相。

但若细看，便会发现那看似平庸的五官下暗藏着不协调的邪异，鼻梁的弧度、眉骨的走向惊人的流畅，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纯黑的竖瞳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原油，在昏暗光线下折射出爬行动物特有的冷光，他紧紧锁定了诺克斯，瞬间，平静的油面开始沸腾。

诺克斯，诺克斯呆住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震颤感顺着脊椎爬升。他的目光近乎贪婪地扫视着代克的身体，从覆盖着鳞片的强健四肢，到那蕴含着恐怖爆发力的腰腹，最后落回那双沸腾的黑色竖瞳。天生缺乏恐惧的他，此刻只有名为“兴趣”的情绪在心底滋生。

……有趣。

他有些兴奋地想，这他的人生漫长而乏味，杀戮从最初的刺激早已沦为机械的重复。他像个拥有无尽财富的收藏家，面对满室珍宝却感到彻骨的空虚，直到此刻——

这具身体……应该能承受住我最疯狂的“游戏”吧？不会像之前的那些一样，轻易就坏掉、碎掉。

他甚至开始想象，用尽毕生所学，将那些只在理论上构思过的折磨手段——那些因为找不到足够坚韧的承受体而被迫搁置的“艺术”——一一在这具非人的躯体上实践。想到那鳞片在极限痛苦下可能发出的光泽，想到这双黑色竖瞳因难以承受的刺激而收缩震颤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