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克那寂灭如死灰的心脏仿佛重燃了暴烈的复仇欲,他试过所有可以尝试的办法,淬毒的匕首,用数年时间布置环环相扣的死亡陷阱,甚至,在发现巢穴外围的某种不稳定结晶可作为引爆物后,不惜用整整五年的时间,沉默地积攒、搬运、埋设,这是最接近成功的一次。
当时的爆炸撼动了巢穴的根基,灼热的气浪与飞溅的碎片吞噬了半个巢区。在引爆的瞬间,代克故意用性命对赌,就在最后一刻,异种裹住了他。
烟尘散开时,它的左臂,为了保护覆盖下的代克不被侧向冲击波及,更是被一股集中的爆炸力量折断,那断口处筋肉虬结,骨茬森然,暗沉如沥青、带着奇异粘稠感的液体,也大滴大滴地落在代克的脸上、颈侧。
可惜的是,异种只是低头看了看断肢,新的肢体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再生。它用完好的那只手掐住代克的脖颈,将他狠狠掼在墙上,眼中却没有任何被背叛的愤怒,只有纯粹的不解。
“为什么?”它用着依旧生硬的地球语问。
代克咳着血笑出来,染红的牙齿嘲笑着咧开,用尚带污迹的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左胸,又指了指异种的心口。
“这里,”他说,“你说的话,和你的这里,是两回事。”
异种听到了,但它不懂。
话语掷出后,代克随后便再无力支撑。虽有异种在爆炸瞬间本能的庇护,但依旧被爆炸冲击到虚脱。
话说已经过了多久了?
一秒…一分钟…一个小时?
一年…一百年?
代克早就不清楚了。
怎样都无所谓吧。
他太累了,折腾不动了。
*
“疼……”
“别丢下我……”
“杀了我吧。”
昏沉中,容貌未曾变化的青年无意识地攥住了异种冰冷的手腕,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浮木。他呓语着,不再是那个冷硬的杀手,而变回了最初那个被遗弃的孩子。
它看着青年因痛苦而皱起的眉头,听着那一声声无助的哀求,胸腔里某种陌生的情绪剧烈地翻涌、胀痛。那些词语,似乎活了起来,多么破碎、柔弱啊。
它忽然顿悟了某种怜爱的情绪。
于是,异种俯下身,贴在他的耳边,艰难地组织着最简单的句子:
“不……怕……”
“我……在。”
“会你、不丢……下。”
“死、别,舍、不、得。”
它说得磕磕绊绊,语法更是错得离谱。
但昏迷中的青年,紧蹙的眉头却缓缓舒展开来。他往异种的身边靠了靠,仿佛找到了真正的安全港。
那一刻,异种终于拿到了“钥匙”。
当黎明到来,青年从昏睡中醒来,烧已退去。他睁开眼,看见异种依然维持着守护的姿势。
四目相对。
而这一次,像青年曾经做过的那样,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心口,然后,将指尖缓缓移向青年的心口。
一个无声的动作。
回答了:我在这里。
代克怔住了,随即,一个真正抵达眼底的笑容,不自觉地在他脸上微微舒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