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巢穴内,空荡荡的。
“Z’ral...”它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压抑着无尽风暴的咆哮。
异种青年庞大的身躯僵立在原地,竖瞳在瞬间收缩成一条极细的、燃烧着幽暗火焰的线。那股一直压抑着的、源自星海深处掠食者的暴戾气息,如同实质般轰然爆发,整个巢穴的活体组织都在这威压下剧烈痉挛、收缩,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它感知到了,它的伴侣,它小心翼翼呵护、试图融入自己世界的脆弱源泉,正试图逃离它。
暴怒如同超新星爆发般席卷了它的意识核,毁灭的脉冲在神经束中尖啸。
撕碎他!
拖回来!
用最直接的方式让他明白,他属于谁!
但,就在这狂暴的念头即将支配行动的刹那,一段来自《人类饲养手册》(高级伴侣关系篇)的准则,强行嵌入了沸腾的意识核:“当伴侣出现逃避行为时,过度惩罚可能导致关系破裂与死亡。建议采取‘引导’与‘重新标记’策略。”
“Z’ral...”
它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墨汁,以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无声地穿梭于地窟的嶙峋怪石之间。它感应着杀手的位置,感应着他一路奔向地窟边缘,也感应到了那几只被吸引过去的、不知死活的虫族。
它潜伏在暗处,看到了杀手与虫族对峙的场面,看到了他手中那可怜的“武器”,也看到了他望向空间裂缝时,眼中那让它心脏(如果那能量核心可以被称为心脏的话)骤然紧缩的、名为“希望”的光芒。
原来,他如此渴望离开。
一种远比愤怒更复杂、更阴暗的扭曲情绪涌上来,如同强酸般腐蚀着它的逻辑回路。如果将它翻译成人类的语言,这种感觉,或许可以被称之为——“委屈”。它付出了能量,提供了庇护,甚至学着去“呵护”,为何换来的仍是背离?
但它迅速将这股不适碾碎,克制住了立刻现身、用暴力将他拖回巢穴、彻底碾碎的冲动,转而联系了来拜访的梅提耶去处理那些杂碎。
但三只低阶虫族只是被梅提耶喝退,仓皇逃离现场。
就在他们自以为侥幸捡回一条命时——
异种青年甚至没有改变潜伏的姿态,只是那双竖瞳冷漠地瞥向它们逃窜的方向,修长的手指在阴影中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三声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异响,几乎在同一瞬间,从三个不同的通道深处传来。
“噗嗤!”
“咔嚓!”
“滋——!”
甲虫虫族厚重的甲壳仿佛脆弱的蛋壳般凹陷、爆裂,内脏和冷却液被无形的压力从每一个缝隙中挤压出来,溅满了岩壁。
下手最狠的螳螂虫族奔跑中的身躯骤然僵直,一道极细的血线从它头部正中蔓延而下,随即整个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碾过,哗啦一声碎裂成一堆混杂着甲壳与粘液的肉块。
而那恶意最重的多足蜘蛛,则在汽化中,连灰烬都未曾留下。
处理这些碍眼的垃圾,甚至没能让它调动百分之一的力量。它只是随意地引动了那三只虫族所在空间的能量结构,将它们连同那点微末的生机一同抹除。
做完这一切,它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个试图逃离的、脆弱的身影上。
它决定——
它要亲自,把这只不听话的伴侣,带回去,好好地、彻底地“重新调整”。
让他再也生不出逃离的念头。
*
身体被那股力量带着移动着,杀手思考着自己为什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从那个雪天……不,更近一些,是从他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