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
这个梦会在明早醒来,然后呢,那个时候,她会对他说什么?
腰身环绕的力道突然加重,沈述白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
耳边很轻的一声呢喃:“江阔……”
他依旧紧蹙着眉,深褐色的眸中布满浓云密雾。
他轻挪手臂,让她能枕得更舒服。
就算是梦,也先过了这一晚再说。
至少在梦里,他还能这样抱着她入眠。
……
隔天一早,傅珺瑶在熟悉的味道中醒来。
房间里的冷气是刚刚好的舒适程度,身上的冰丝被柔软细腻,轻飘飘地贴在肌肤上。
窗外的太阳光已经穿透窗帘,微微照亮昏黑的房间。
她保持着醒来的姿势,看到床头柜上放在那里的半杯水,大脑稍稍宕机。
她昨晚不是在潮汐Bar?她怎么回来的?
她记得才和凌小姐说完话,又喝了杯酒,然后突然被他……
傅珺瑶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迅速低头,两手扯起身上的睡衣,大脑重启完毕,逐渐回忆起昨晚的画面。
嘴唇慢慢往下撇,眉头也跟着拧紧,鼻梁挤出几道细纹,睡衣在手里攥紧。
他……
她转头,视线落在身侧的枕头上,那里还留着很浅的凹痕。
傅珺瑶缓缓瞪大了眸,倒吸了口凉气,空调的冷风不偏不倚地淌进胸口,被心脏泵出的血液瞬间带往浑身各处,四肢很快僵住。
不是梦?
那不是她做的梦吗?!
她还凝神在大脑传递来的那些信息里,眉头已经没有了继续往内皱的余地,甚至扯得头皮隐隐发麻。
真丝睡衣在手里被蹂躏得不成样子,躲在被子里的脚趾蜷缩,脚筋也跟着微微抽搐。
那她昨晚……
傅珺瑶还没来得及往下想,思绪便被房门推开的响声打断。
她猛地一抽,披散的长发在肩头跳跃几下,本能扫过去的双眼瞪圆。
那人似乎也没想到她已经醒来,骤然捏紧了门把手,身体僵在原地,收回了想要往里迈进的脚。
房间外的气流涌进,却瞬间被房间里的冷气浸染,渐渐凝固。
两双眸子隔着几米距离对望,暗流涌动,僵持不下。
傅珺瑶快要忘了呼吸。
只紧抿着唇,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使力,胸腔和腹腔更如不停往内打气的气球,鼓得越来越大,给了强力跳动的心脏产生足够回响的空间。
她实在是不知道,一个和她发生过亲密关系的仇人出现在家里,她该有什么反应。
尤其是昨晚她还强制人帮她洗澡,又趁机揩了不少油,甚至和他同床共枕一整晚。
眼眸实在撑不住,傅珺瑶盯着那双褐眸眨动两下,肺腔却因为憋气抵达失压的边缘。
“醒了就起来吃早餐吧。”是沈述白主动开的口,温柔低沉的声音暖化了凝滞的气流,让她在夹缝中吸了几口气缓冲。
他的面色沉静温和,看上去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但轻轻发颤的语气还是没能帮他完全兜底:“你先洗漱,我去楼下等你。”
房间门关上的那一瞬,傅珺瑶如释重负般,迅速往内捕获微凉的气体。
足够的氧气进入体内,却成了尴尬火苗的催化剂,烧得她浑身发烫。
他居然还没走?!
还要在楼下等她?!
傅珺瑶双臂抱头,把自己深深埋进被子里,小声哀叫:“昨晚不该喝酒的……”
半个小时后,傅珺瑶终于在历经装死、纠结和丰富的心理活动后,洗漱完毕,换好了衣服下楼。
刚走到楼梯口,她便看到男人坐在餐桌旁,身上的睡衣已经换成黑色衬衫,袖口挽到胳膊肘,两只手不知道在手机上划拉什么,神色认真。
他面前还放着两碗冒热气的粥。
傅珺瑶轻脚下楼,却还是很快被他捕捉到动静。
他关了手机,视线追随过来。
精准对上褐眸,傅珺瑶不自觉地捏紧楼梯扶手,脚步更加小心翼翼,生怕自己摔下去。
不算长的楼梯她下了快一分钟。
她不动声色地移开眸光,在空位坐下。
“先吃早餐吧。”他侧眸道。
“……”
傅珺瑶是打算先跟他划清界限的,昨晚她喝醉了,大不了就糊弄过去。
可清香的粥米味道窜进鼻腔,空荡荡的胃瞬间有了反应。
她低着头,没说话,心安理得地拿起勺子,开始往嘴里送粥。
舌尖刚接触到甜粥,傅珺瑶瞳孔闪了闪。
温热微黏的触感在舌尖流淌开来,带着恰到好处的甜味,手上的速度不自觉加快。
心想:如果能有一个手艺跟他一样的厨子就好了。
男人也跟着拿起勺子,视线却总是时不时往她身上瞥一眼。
傅珺瑶视而不见,也尽量忽略耳边的声音。
反正已经尴尬过了,至少得先填饱肚子。
那碗粥酣畅地进了肚。
胃里充实了,傅珺瑶宿醉的难受也消了完全。
不过最基本的生理需求解决了,她就该解决眼前的问题了。
他几乎在同时间吃完,低着头,似乎是在思索什么。顿了两秒,黑色耳钉透出的微光从她眼前扫过,紧随而来的,是他轻闪的眸光。
傅珺瑶本能地咽了咽喉,莫名心虚。
“我们谈谈昨晚的事。”他直奔主题,没有犹豫。
傅珺瑶默默把手移到桌下,又挺直背脊,敛住神情,沉声道:“昨晚多谢沈总送我回来,今早也多谢沈总亲自下厨,按照CEO的最高时薪,我给沈总结清。”
男人的眸色在她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沉了下去。
他的胸口轻轻起伏着,嘴唇动了动,像是话至嘴边,但迟迟没有说出口。
下眼睑上抬,挤弯了眉眼,眉毛往内收,在眉心横出明显的皱褶。
他突然别过视线,手指勾在领带口,轻轻往外扯动两下,慢吞吞顺了口气。
他也没看她,垂眸盯着桌上空荡荡的碗,语气像是裹了粘稠的甜粥,憋得发紧。
“傅总还是那么果断,还是那么……喜欢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