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盯着那双手许久,眉头一次次地蹙紧,她强压着想要翻涌起来的酸劲,一点一点抽回了自己的手,侧眸道:“江晴,你先回工作室吧。”
江晴连连点头,身影很快消失在转角。
江云又抬眸瞥他一眼,推开了傅淮湛揽在她肩上的手,径直往房间走。
两个男人都跟了进来,傅淮湛把他拦在了身后,不准他靠近她。
江云很快便看到那扇没关好的柜门。
她扯了扯唇,却没能笑出来。双腿麻木地往前,一步、两步……
脑海中闪过几帧画面:紧张的他、敏感的他、反常的他、陌生的他……
身后还有他的嘶吼:“云云!”
声音落下的瞬间,柜门敞开,她看到了胡乱躺在他们西装上的两部手机,其中一部已经自动亮屏。
原来……如此。
江云拿着那两部手机,回到中央的圆桌,平静地拉开椅子坐下,把手机扔在了桌上。
她没有看他一眼,只说:“你们过来坐下。”
傅淮湛快步上前,率先占据离她最近的位置。
而他,坐在她的正对面,鼻腔里时不时发出声气音。
江云垂着眼皮,斜眼瞟到傅淮湛的皮鞋,漆黑锃亮,冒着严肃的冷光。
“江阔。”她轻唤。
对面的男人立刻回应:“云云……”
唇齿都颤出硌响。
江云捏紧了虎口,眉心本能地挤了一下,继续:“你别说话,一句话……都不要说。”
他喉间溢出声闷哼,到嘴的话好似被他吞了回去。
江云继续往下按,拇指已经发白,她依旧低着头,道:“哥……”
傅淮湛嗯了声。
“你只用告诉我,我……和他,傅珺瑶……和沈述白,究竟是什么关系?”
“仇人。”干脆利落的两个字几乎脱口而出,的的确确是把利刃,狂烈又精准地刺破了这一个多月险些成型的美梦。
话音刚落,一滴滚烫掉落在拇指,烫得关节狠狠一收,在虎口掐出了一道深红的月牙。
江云耳边只剩下不断震动耳膜的轰鸣。
仇人……
仇人。
仇人!
居然真的是……
“我们不会的。”
“我们一定不会是痛苦的结局。”
“那一定是段美好又浪漫的过去。”
她不想再往下听了。
强压着从内里升起的酸软,江云起了身,二话不说就要往外走。
江阔也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起身,在她绕过圆桌时跨步挡在她身前,手掌偏了几次才抓牢她的胳膊。
“云云,云云不是这样的!我们还有这个竹音哨!这个竹音哨背后肯定还有我们没想起来的事!说不定我们也和江晴他们一样,存在的仇恨不过是个误会而已!”
他的声音从头颤到了尾,语速快到生怕慢一秒她就会离开。
那片琥珀海面的气雾越来越多,凝聚的水珠一滴一滴砸在木地板上,不断刺激着江云早已不见踪影的心脏。
她看到了他颈前的竹音哨。
“哪里来的什么误会?!”傅淮湛的声音彻底阻断了江云思考的机会。
他的脸色再度凝冷,强势的压迫感回归,再次横臂甩开江阔的手,完完全全挡在江云身前。
“沈述白,既然你也失忆了,我不介意帮你好好回忆回忆我们傅家和你们沈家之间的恩怨!”
江云所能触及的视线全部被傅淮湛占据,她往后退了两步,也只能看到江阔的一半轮廓。
就让他们回忆好了。
她不想听。
一个字都不想听。
她的梦境碎到这里就够了。
她不要这梦境也沉入那汪黑潭。
不要……
她继续后退,傅淮湛却突然转身,拽紧她的胳膊:“珺珺!你也应该知道,你跟他之间存在的恩怨!”
傅淮湛的目光剜过来,身后已经是万丈悬崖,退无可退。
她抬眸,终于能看到他,他却垂下眸,再不看她一眼。
只有木地板上逐渐密集的水珠。
江云本能的想要缩回手臂,可她挣扎的力度越重,他禁锢的力度也跟着加重。
傅淮湛不顾两人的沉默,执意要撕开蒙在这段荒唐梦境的最后一层薄纱。
“二十三年前,我们的大伯和他姑姑联姻,在这段婚姻不过维持三个月后,他们两个人在公寓互杀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