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渔村依傍洱南市唯一的大海,生活在这里的人远离喧嚣,基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自给自足,与外界接触的少,生活得无忧无虑。
小孩都去了镇上读书,一部分年轻人出城打工,留在村里的大部分是老人,以及想回来过慢节奏生活的年轻人。
“这里倒是很适合隐居。”江云松开江阔的手,直接往沙滩上坐。
温和的阳光没有很晒,洒在身上很舒服,风声裹挟着海浪一起往脸上扑腾,江云轻轻眯着眼,望向看不到边际的远方。
江阔在她的左侧坐下,又拧开了他提前带的水:“等咱们以后老了,可以考虑来这养老。”
江云稍稍一愣,接了水,只喝了一小口。
视线不露痕迹地扫过身旁的人一眼,她轻哼:“养老还早着呢。”
他们连过去都不记得,谈未来,实在是太遥远。
江云又躺了下去,身体在这里得到了放松,思绪却没能完全松懈。
心里的空虚又重新爬了出来。
是啊,她都不记得过去,还怎么畅想未来呢?
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不记得自己是做什么的、不记得任何一个亲人,也忘了喜欢的人。
眼前的阳光突然有些刺眼。
江云下意识咬了咬唇肉,一阵细微的痛感蔓延,她突然问:“江阔,你说我们以前是怎么认识的?”
目光却停留在湛蓝无云的天空。
余光瞥见身侧的人转头,熟悉的声音紧随其后:“不知道,也许是因为工作认识?又或者我们是青梅竹马?再或者我们是同学?”
能恋爱的情况,无外乎也就那几种。
江云没有很快出声,脑海中料想了这几种可能,唇角轻轻往上勾了勾。
“也许吧。”
她又问:“那你觉得我们在一起,是谁追的谁?”
这个问题江阔回答得很快:“我追的你。”
江云稍稍意外:“这么肯定?”
她侧头看过去,熟悉的深褐色瞳眸泛着少许亮光,让人一时难以移开眼。
他的眉眼弯起,唇边漾出柔和的笑意,正如身旁被暖光浸润的海浪。
他说:“你这么好,我又不傻。”
江云的唇几不可察地抿了抿。
他的恋爱脑又发作了。
然而此刻的她却意外被黏在他的视线里,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突然安静了下来。
那双剔透的眸子好像又柔和了些,从里头沁出千万缕绵风,抓不住,却能清晰感受到那股和煦。
江阔的脸凑近了些。
他的视线也跟着动了动,不再单单定格于她的眼前,而是悄然往下移。
江云说不清,却感受到了他们之间变得有些奇怪的氛围。
他又凑近了些。
江云却突然收回了目光,眼底重新落入一片湛蓝。
不同的是,这一次的湛蓝中夹杂了几朵白云。
江云有些生硬地转了话题:“天空好美,还有了几朵云。”
身旁的人也回眸望上空看,他应和:“是很美,天高海阔,云卷云舒。”
她知道,那是他们名字的由来。
不过她没有接话,只是一味地盯着长空,藏在右侧的手指悄悄在掌心印着月牙。
……
太阳逐渐西落,江云也在外面待够了。
他们去了萍姐那里,打算跟人打个招呼,然而刚进门,萍姐抹眼泪的动作先撞进了视线里,那双算不上宽阔的肩小幅颤抖着。
两人相视一眼,同时上前。
“萍姐,发生什么事了吗?”江云问。
萍姐见两人过来,三两下抹掉眼泪,扯了扯唇,笑意却在短暂停留后僵在了嘴边。
江阔拉开凳子让江云先坐下,又朝萍姐开口:“萍姐,您不介意的话就跟我们说说吧,在您这住了这么久,您有什么忙需要帮我们肯定帮。”
他的话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棵稻草,萍姐的背瞬间弯了下去,哭出了声。
断断续续的抽噎声和安慰声交错,两人终于摸清了缘由:萍姐和女儿大吵了一架。
因为萍姐的女儿跟村里的一个男人在一起了。
萍姐自然不是反对女儿恋爱,只是那个男人家里和萍姐家里有着不可磨灭的恩怨。
三年前,一直给萍姐饭馆供给海鲜河鲜的江远家出了纰漏,导致在萍姐这里吃饭的人食物中毒,昏迷不醒,受害村民的家属过来讨说法,然而萍姐一直忙着调查真相,守着饭馆的萍姐父亲独自应对,结果没能应付得了,突发心梗,没能救回来。
后来证实是江远家养海鲜的水质出了问题,还了萍姐的清白,然而萍姐的父亲就那么死了。
自此,萍姐再也没跟江远家来往。
和萍姐女儿在一起的,就是江远的儿子江醇。
“晴晴说什么都要跟他在一起,真是造孽呀……我不同意,她就跟我吵架,她舅舅刚刚过来把她接走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劝得动她……”萍姐不停抹眼泪,声音近乎哽咽。
江云抿了抿唇,没能找到合适的话说出口。
这说到底是萍姐的家事,他们两个是外人。
江阔也没开口。
只是递纸给她。
萍姐说归说,其实也就是在两人面前稍稍宣泄一下情绪,不快吐出来了,她只吸了吸鼻子。
又说:“我就是…想发发牢骚,这事你们不用管,你们身体还伤着,好好休息就够了。”
两人没扔下萍姐不管。
饭馆提前关了门,江阔做了晚饭,江云一直陪着萍姐聊天,看着萍姐吃了饭,情绪稳定了些,两人才回房。
洗漱过后,江云半倚在床边,嘴里还嚼着蜜饯,压下了药苦味。
江阔进了屋。
她的视线莫名跟着他转,一直到床旁的地铺。
“怎么了吗?”江阔很难不注意到她的视线。
江云把甘润的甜吞尽,抛出去的眼神并没有完全聚焦,半虚半实地望着他。
她突然问男人:“江阔,你说还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是因为恩怨相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