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周抱着孩子坐,需要佝偻着腰给闵玟喂粥。
“我来。”
褚屹明叹了口气,像他这么有责任心的人,很难见到这种情况不出手相救,即使他真的很讨厌小孩,但说实话,安静时候的小孩也没那么糟糕。
闵周很感激,他着急起来就犯傻,脑袋转不过弯来,褚屹明面上不显,但一直在帮助他。
“谢谢。”谢谢很多,从一开始的找人,到现在,闵周真情实感:“你是一个好人。”
“?”褚屹明的手一凝,他被发好人卡了,怎么从闵周的嘴里冒出来听着就这么奇怪?
他不动声色,继续半蹲着喂粥,闵玟半闭着眼睛,几乎是下意识地吞咽。
“你毕竟是我的老乡,顺手的事情而已。”褚屹明想了想,直说:“既然你这么感谢我,今天吃饭的时候躲我做什么?”
闵周没想到这么细微的心理,都能被眼前的人捕捉到,难道他表现的很明显很明显吗?
他眨眨眼睛,总不能说他是尴尬吧,褚屹明对所有人都会出手相助,自然也见过很多人落魄的时刻,他那么细微的尴尬,落在他的心里还不知道怎么想呢。
闵周想给自己一巴掌,他的脑袋要是东西少一些就好了,把一切都想得简单就好了。
“没有,就是……”闵周转动脑袋,试图想出一个可以蒙混过关的理由,“就被火锅的锅气熏得眼睛疼。”
“嚯,那这火锅比灶头还厉害。”
“而且,你和宋格不是聊得挺火热的?”
“没有吧。”短暂的火锅时间他几乎都用来吃了。
“这就没有反驳的必要了吧。”
闵周这才想起来,“呀,我出来的时候太着急没和宋格他们说。”
褚屹明慢慢用勺子将碗壁上的存留的粥刮下来,全数塞进了小孩的嘴里,他抬眼边将手中的东西扔进了一边的垃圾桶,“我和他们说了。”
“奥,感谢。”
“你除了嘴里的感谢,就没有一些正二八经的东西吗?”
闵周一愣。
“还是你觉得你送的什么金色玫瑰笔记本很正经?”
褚屹明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笑,面部的线条是绷紧的,闵周试图从他的脸上去找一些蛛丝马迹,但他很快败下阵来——褚屹明确实没有在和他开玩笑。
“你觉得那个笔记本不好看吗?”
闵周问得很认真,丝毫没有认为他一个男同性恋者送另外一个单身的男性玫瑰的严重性,“不是。”
闵周大松一口气,解释道:“那你就是不喜欢这个图案?”
“……“也不能说不喜欢,“我对玫瑰过敏。“
“哦不好意思,我买的时候没注意到,我只想着这个本子金色的,偏向商务风的,我觉得很适合你。”闵周连忙解释,“实在不行,我重新送你一个吧。”
“……”合着他根本没注意到,褚屹明震惊,这么大的金色玫瑰纹理他竟然没发现?
褚屹明相信他的话才是有鬼。
“那倒是不需要。”褚屹明认为自己有义务帮助这个刚刚从乡下来的,还没怎么接受过浙港这个国际大都市的优秀文明的净化的人类,“你和郑紊新确定关系了是吧?”
闵周没想到他又提到了郑紊新,“应该吧。”他没什么底气,至少不像待在柳苑那样有底气,乃至他偶然甚至后悔开到了这里。
“爸爸,他说什么?”
闵玟没睡着,他还太小,所受到的教育还没有触及两个男人就能变成一个家庭的方向。
闵周没想到他没睡着,赶紧说:“褚叔叔是在问,你怎么被我放在郑叔叔家,要是爸爸和郑叔叔关系不好的话,爸爸肯定不会放心的对吧?”
“嘿!”闵玟冲褚屹明喊道:“郑叔叔现在是我的爸。”
褚屹明饶有兴趣地看着闵周慌张地在孩子面前找补,没成想这火还会烧到自己身上来,亏他刚才还把腿都蹲麻了给他喂粥喝。
“哦?那你有两个爸爸。”
闵玟的面孔有很长的时间的空白,闵周还没想好怎么和才在幼儿园的小孩解释他的妈妈去世的话题,只告诉他,妈妈走了,很长的时间段内是回不来了。
闵玟其实有很多合理的好奇和疑问,但小孩远比想象中敏感,当他第一次问时爸爸流露的悲伤已经让他足以缄默。
闵周用祈求的眼睛看向褚屹明。
“不过——”褚屹明耸耸肩,“这方面我就比你厉害了。”
闵玟的嘴巴还没来得及合上,闵周就听褚屹明说,“我有三个妈妈和两个爸爸。”
自从第一次闵玟和褚屹明在海鲜店见面,他就对这个男人很不喜欢,闵周多次告诉他,褚叔叔是好人,他嘴里应着心里却不信,和郑紊新相遇之后,褚屹明在闵玟心中的那么一些心思都湮灭了。
褚屹明此话一出,闵玟就尝试着和这个印象不太好的叔叔聊起天来。
闵周摸了摸他的脑袋。
他想起来,他小时候养过的一只小狗,被他发现的时候,小狗的两条后腿因为车祸已经无法医治了。
他把小狗捡回去了,小狗也不和其他小狗玩,只是缩在窝里默默地。
再后来,姑父又带回了一只小狗,与众不同的是,它的两条前腿肌肉萎缩,是用轮子替代的,虽然残疾,却是一群小狗里最闹腾的。
两只小狗最后竟然成为了朋友,那只总是在窝里闷着的竟然也开始拖着后腿跑来跑去。
褚屹明趁着这个机会,大倒苦水。
什么五十五岁的妈妈总是把他抱得喘不过气,三十七岁的爸爸把他扔到河里,三十五岁的妈妈颐指气使,五十六岁的爸爸不闻不问。
闵周从没想过一个人的嘴里能冒出这些奇奇怪怪的话来。
小孩子恢复得就是快,两瓶盐水挂进去,迷迷糊糊好眯一会儿,吃了些粥就开始张牙舞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