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周很快就过去,闵周和闵玟只见过三次,周日的时候,他恰好放假,就提前给郑紊新发消息,同时自己也动身过去。
赶到的时候已是过下课时间十分钟,教室门依旧关着,家长都挤在门口成群结队地聊天,闵周贴着墙过去,那边聊得火热,闵周听了一耳朵,都是在说孩子学习和未来发展,其中一个家长说到了出国什么的。
他听了一会儿,就挤到了教室的后门,通过窗口往里面瞧,闵玟坐在第二排,很是认真地在写字,好几个孩子都在着手收拾桌面整理书包了。
好一会儿,终于下课了,闵周等在门口,人走得差不多了,闵玟正在讲台上和刘老师说话。
“这几道题型是很重要的,回去可以在网上找一些资料来多练练。”刘老师说着,抬头就看到了闵周,“闵玟爸爸,今天是你来接啊?”
“爸爸!”
闵玟抓着本子就冲了上来,闵周抱住他,“是的,今天我有空。”
刘老师笑道:“前几天那个闵玟说是郑叔叔,很有学问的一个人,刚开始的时候闵玟在学习方面明显是落后的,短短几天就把基础知识打牢了。”
“奥是的。”闵周笑笑:“他是浙港大学毕业的。”
刘老师点点头,“怪不得哦,那他还是我学长。”
“有缘有缘。”
闵周选择坐地铁回去,他把书包单肩背起来,左手拉着小孩,“学习累不累啊?”
闵玟点点头,“但是郑叔叔说了,第一小学的图书馆特别大还有游泳池,我想到自己可以去那边读书,就不觉得累了。”
“那倒是,听说那边的樱花也很好看的,以后开放日爸爸还可以陪你一起去。”
“那太好了,爸爸,去那边读书是挺好的。只是,我特别舍不得你。”
“嗯?”下班点没有空位置,闵周就把人抱起来,让闵玟和大人们一样高,“我也舍不得你,怎么突然说这个?”
闵玟双手环住闵玟的脖子,“我到时候出国了,肯定不能随时随地回来了。”
“什么意思?!”
闵玟意识到自己好像是闯祸了,他有些害怕地说,“就是,就是郑叔叔说他希望我能考入英文班。”
断断续续的,闵周终于明白了,他原先知道的分数线其实是英文班的分数线,而不是入学资格的分数线,前者是小学就开始为出国做准备的,这和郑紊新一开始说的完全不一样。
闵周是一个单线思考的人,他钻在这个胡同里,沉默一路回了家。
“哦,我以为是外卖。”郑紊新开得门,他点了点闵玟的脑袋,“回来就赶紧去把复习内容的总结写一下,饭前我要看的。”
闵玟仰头拉拉爸爸的衣袖,闵周对他点点头,他就乖乖地拖着书包进了书房。
“今天和老师见面了?”郑紊新还有些跛脚,他缓缓移动到沙发上去,电脑放在玻璃桌上,还亮着屏幕。
“嗯。”闵周跟着他走,在他的旁边停下。
郑紊新仰头看他,这个男人长着非常普通的脸,他想,任何人都会这么想,最难能可贵的是,这个男人还老实本分,仿佛和别人拌嘴都是天外之事。
“你想说什么就直接说。”
闵周踌躇:“你——你希望闵玟出国?”
“嗯,怎么了?”郑紊新双手在键盘上来回翻滚。
你为什么没有和我商量?
即使他是说过,闵玟的学习方面,他帮不上什么忙,全权交给他做决定,但,这件事太大了,说他封建也好,眼界太窄也罢,他心里头有坎。
郑紊新皱了皱眉,没什么事地说,“这是什么大事吗?瞧你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我比你更加明白和了解,国外的学校的教育形式和内容更加适合孩子的发展和就业,闵玟要是出国可以接受更好的教育,有更好的未来。”
“可是——”
“你是担心钱吗?”
闵周一愣,这当然是其中因素之一,但绝对不是他当面要和郑紊新说的。
“来。”郑紊新抬手,对他伸出手心。
闵周犹豫了一秒钟,就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郑紊新引导他坐在毛毯上,一双手掰动闵周的脑袋。
屏幕上是银行卡的余额,闵周瞪大了眼睛。
郑紊新轻笑:“你放心,这里的钱都是闵玟正式工作前的培养和教育资金。”
“不是的,郑哥,不是担心这个,如果出国对于他来说更好的话,我拼尽全力也会送他去,但是太突然了,你甚至没有和我说一下。”
郑紊新怔了一会儿,随后才露出笑容来。双手搭在闵周的肩膀上,“你放心,现在不过都是一些畅想,我随口和玟玟说说而已,孩子未来的发展方向和路径,还是要看他自己。”
闵周把饭做完走的,郑紊新破天荒邀请他留下来,他拒绝了,走出房门的时候,郑紊新又追了上来。
“你不要有太大的心理负担,闵玟是我,我们俩的孩子,我为他付出是应该的。”郑紊新拉住闵周的手,这几年,只有他会这样摩挲着他的指尖,像是恋爱中的情侣一般肩摩擦着肩,闵周从未在别的什么人身上看到过,特别是,郑紊新有一双乌黑的眼睛,是闵周见到过的最最最漂亮的。
特别是郑紊新是浙港大学的,闵周每次想到这里,都会觉得那双眼睛充满了知识的气息,没有人能拒绝。
当年,这双眼睛就这样远远地注视着他,无言地和他说,你过来吧,你过来吧,他就过去了。那一年,这是他第一次和男人接吻,闵周至今还记得那双眼睛,那个吻,搞得他像是个毛头小孩一样乱窜。
下一次见面就是第二年的过年时节,郑紊新在前往涂磨的路上会空出一天时间,或者是一晚上,来找他。
闵周想过和他一起走,但闵玟还太小,郑紊新劝说他好好带孩子,也等他在浙港站稳脚跟,让闵玟来城里接受最好的教育。
他已经做到了很多了,但闵周心里就是不得劲,或许是因为地方变了。
“我们是一个地方出来的,我们的心永远是最紧密的。”郑紊新重复了一遍,他不太满意地将闵周的头掰过来,“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