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铃抱着永远随着乐声舞动,一手还在逗弄着琥珀怀里的刹那。鹅黄色的浴衣包裹着她窈窕的身段,映在大妖怪金色的眸子里,明媚得扎眼。
当然,不仅仅是铃的模样。更让大妖怪心旌摇曳的,是铃时不时就装作不经意看过来的那双眼睛。
杀生丸不记得铃小时候有过这样的一双眼睛。越过幢幢人影,她眼波流转,点水蜻蜓一般一下一下啄着杀生丸,里面似藏着千言万语,却又故意不说出心事,惹得杀生丸抓心挠肝。是在樱岭跟妖怪们待久了吗?总觉得她习得了什么能迷惑人心的妖术。
杀生丸想起来,小时候的铃那双明亮、坦荡的眼睛。
02.
妖力再雄厚的大妖怪也有着血肉筑成的身体,终日行走在外,要说一丝一毫的疲惫都没有,自然也无人相信。不过在铃之前,杀生丸从未因此感到困扰,他对力量的渴望远远超过对休息的需要。
变化发生在铃跟上自己之后。
慢慢地,杀生丸发现,在每次处理完自己的事情回宿营地去接铃之前,他开始有所期待。战斗都被抛在脑后,他脑海里总会浮出铃的眼睛。当他从远处出现,铃就会放下手里正在玩耍的东西,眼睛对他笑弯出乖巧的弧度,灼灼地扎进他眼里。那常常是一天中他最感到轻松、卸下了所有包袱的时刻。
杀生丸对很多事情都有着绝佳的预判,也有着血统赋予他的骄傲与自信,因此形成了雷厉风行、凶狠霸道的行事风格。只所有跟铃相关的事情,他似乎都是后知后觉。回想起来,再一次的变化,大概是发生在铃去樱岭为御吞疗伤那事之后吧。那之后好一段时间,她不怎么跟自己对视。铃手里总是有事在忙的,不论二人在说什么做什么,每当视线碰在一起,她便会躲开,要么顾左右而言它,要么装作在忙手里的活儿,垂下眼眸去。
生丸自然是注意到了铃的小动作的。他只是不明白这些小动作背后究竟是什么含义。
一开始他想,或许是自己太凌厉,吓到铃了?彼时腐铁蛇看似销声匿迹,但他就是知道事情不会如此简单,隐隐总感到有危险在靠近;加上戈薇刚回到枫村,成日里逮着他喊大哥,让他十分不爽……他是有可能显得过分严肃。
于是他暗地里调整过眼神和表情。……没什么用,铃还是躲着他。
后来他又想,铃大概是因为他的责备而跟他生分了。铃从来没在他面前耍过小性子,他也从来没有责备过铃什么。头一回对她说了重话,她委屈也不是不能理解。[1]……可歉也道了,自己还能怎么办呢?要不爱咋咋的吧,他杀生丸管了铃这么些年的饱暖,仁至义尽,他没有那个责任和义务还得管她开心。
……不行,他有。
没辙。于是大妖怪干脆试着也回避铃的目光。铃不看他,他便也不看铃,俩人明明在和风细雨地说着话,却各看向一边,跟闹了多大矛盾似的。
好在大妖怪没有太为难自己,过了没多久,他就又朝铃的眼里看了回去。没有谁能教他杀生丸做事,大妖怪只认定了一件事——铃跟他说话时他就应该直视铃的眼睛——那么就没有谁能强迫他不去这么做。
说起这个“认定”,其实还有着一道小插曲。
大妖怪在外一向横着走,正眼看人的时候屈指可数,一般情况下若是他正眼看向谁,就是他想宰了对方。铃初初跟上他时总带着一份小心翼翼,后来不知怎的越发“放肆”,常常跟邪见两个话赶话地吵嘴。杀生丸习惯了安静,偶尔会被吵得心烦,于是也不怎么正眼瞧他俩。他常常自己走在前面,对后面两个聒噪的小不点只挂着半个耳朵。
直到有一日铃和邪见又在因为什么莫名其妙的原因拌嘴。他刚从外面回到宿营地,铃对停在她背后不远的大人毫无所觉。杀生丸听见她脆生生的声音:
“邪见大人不是大妖怪哦!大妖怪都是强悍又温柔的,就像杀生丸大人一样!杀生丸大人从来不像邪见大人这样凶巴巴瞪着铃!杀生丸大人总是认真听铃说话,他从来不翻铃的白眼!”
邪见:“……”
杀生丸:“……”
自那之后,强悍又温柔的大妖怪开始习惯于在铃跟他说话时直视铃的眼睛。寡言如他,便是用这种方式来表达他确实有在认真听她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