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将铃安顿好,月影丸才轻轻叹了一口气,也不说话,只俯身向樱岭主人致意。杀生丸难得地正眼看了她片刻,而后颇为客气地点点头,她便沉默着退下去了。
04.
贵夫人出现在客殿门口时,御吞着实是吃了一惊的。她一改平时一脸坏水的笑容,十分和蔼可亲……当然,嘴里蹦出来的话语倒是一如往常:
“锦蛇小油盖,雪猴小油盖,还有铃丫头的哥哥,汝等谁想第一个看看孩子?”
御吞:“……小油盖?”
贵夫人还是那个贵夫人,没错了。但是,第一个看孩子?必须有!
于是没人顾得上和贵夫人顶嘴,青大将和琥珀已经颠颠儿地率先围过去了。御吞落后几步,是因为他没想到初生的奶娃娃会这么早就被抱出来。不过只瞬间,他心中就全是狂喜,忙不迭地也迎了上去。
躺在贵夫人怀里的两个小娃娃粉雕玉琢的,就像两只春天口味的和团子。虽然还没做好十足的准备就来到了这世上,但她们似乎适应能力一流,此刻都闭着眼睛,睡得十分安详。
琥珀已经不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小的奶娃娃了,神色还算淡定,唯有手指头在蠢蠢欲动,一会儿碰一碰这个的鼻尖,一会儿又拉拢了那个的襁褓。
青大将则一脸似哭似笑的着迷样,一双眼睛在两个崽子脸上晃过来晃过去,看谁都看不够,原本高大的身躯此刻弯腰驼背地扭成一团,别提有多不华丽了。
御吞不太敢去触碰这对新生的孩子。他笑眯眯地看着毫不讲究的蛇妖和强装冷静的琥珀,本有心嘲笑一番的,还未开口,眼泪却已经先掉了下来。他蓦地想起,弟弟刚出生,便是他第一个从产婆手里接过来的。而后弟弟被掏空内脏,尸体也是他亲手拼死抢下,倒在了他的怀里。
不记恨不代表着遗忘。御吞看向贵夫人怀里,一度怀疑自己再也挪不开眼睛。他不知道杀生丸大人和铃夫人会对两个小公主做何期许,他只默默地在心里祈求,只愿她们一生顺遂、平安,那就再好不过了。
05.
同一时刻,客殿里已收拾停当。邪见还在一脸的愁云惨淡,而刚当上爹的樱岭主人也没比他好上多少。
其实,此时邪见若是能够知道,他的主子心中正一字不漏地和他有着完全相同的想法,恐怕心情总能缓和不少的——女人生产的凶险,着实大大超出了这二位的预料。主仆二人颇有默契地同时在懊恼,邪见是因着自己的安排有疏漏,杀生丸则是因着……所有的一切。
不知何时起,客殿外面已是一片喧闹。破窗而入的阳光偏了些许角度,总算是为铃的面庞添了些许暖色。
杀生丸好歹能保持住人形了,心里却仍是焦躁的。他斜眼看了卧榻另一头的邪见一眼,心里有些讶异于这家伙居然还在。
邪见其实明白,这会儿主子是不想他留在这里的。照他平时的做法,但凡主子不乐意,给他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忤逆。然而这一天他不知道是犯了哪根筋的轴,偏偏咬紧牙关,下盘稳如磐石,就像长在了地板上。
他已经强撑着一口气戳在客殿里许久,眼前有些发晃。而就在明暗交错的昏晃中,铃的眼皮动了动。似乎有一指阳光从睫毛缝隙钻进了她的眼睛,轻微的刺痛感让她微蹙起眉头。
邪见感到自己的大脑有一瞬间的失血,整个人像坐在了云上,轻飘飘、软绵绵的。而同一时刻,他的主子已经向铃俯过身去,捧起了铃的脸。
杀生丸整个人匍匐在榻上,双手捧住铃的脸,额头抵在铃的额头上。只是他紧紧地闭着眼,让铃感到有些困惑。
“杀生丸大人……?”
她的大人没有回答她。
铃抬手回握住夫君大人的手。
而此时此刻,一旁的邪见分明看见了——他跟随了数百年的大妖怪,眼角竟滑下来两滴水光。而后,它们混入铃眼角的水光,随着阳光洇出一道潋滟,又一起落在了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