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再一次留下铃离开,杀生丸并没有变得更加“习惯”。
自带上铃以来,他几乎没有见她露出过如今天早上那般笑中带泪的神情。唯一的一次,是某日她突然问起,待日后铃死去,杀生丸大人是否会忘记铃。那时的铃背对着他,杀生丸看不见她的脸,但空气中的丝丝咸湿气,和今日的清晨有着相似的触感。
自然,当时的铃也没有看见杀生丸脸上的错愕。就如今天他离开前,铃亦不知他眼中满是欲言又止。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般急着离开,只是被一种类似自我保护的本能催促着,似乎再耽着一刻,他便真的走不了了。
杀生丸身形一顿,最终没有回头去再看那女孩一眼。
02.
不同于前一夜从樱岭出来时的急迫,此时杀生丸不急不慢地飞行着。然而,再如何“不急不慢”,夕阳西照之时,群山渐显熟悉的轮廓,樱岭还是近了。
身后迟迟没有传来邪见的破锣嗓音。杀生丸并没有专门嘱咐过邪见在枫村多留几日,不过,看起来……他不屑地轻嗤一声,心里暗想,这小妖怪在某些方面倒是一直挺机灵。
秋日的阳光就像没有温度,只空洞地斜挂在空中,例行公事般照耀着大地。脚下是一片还在挣扎着不肯褪绿的密林,浓雾未散尽,密林里除了吱喳鸟鸣和隐约传来的泠泠水声,再无其他。
这片土地原属于锦蛇族。林中幽暗湿濡,所有的草木都如有灵一般身形巨大,又因有蛇妖出没,故而整片密林没有一点人类的气味。而自青大将归顺樱岭,密林里的妖怪多聚在宅邸附近,倒留下了这一片静地。往东面杀生丸刚来的方向再走一点,就是他曾经和青大将对战的地方。如今不过数月过去,一片苍夷已尽数恢复了生机。
杀生丸心下一怠,从枝叶间一头钻进了林子。在林中逡巡一阵,他在一棵巨大的柳杉底下停住了。
柳杉参天而立,连呼吸间都在递过来古老的气息,粗糙虬结的树干宽阔如一堵墙般,睥睨着周遭。不远处是一架窄瀑,原本被遮蔽得不见天日的密林从那窄瀑后面骤然拔高,透下一柱余晖,照亮了窄瀑脚下的深潭。
那一方深潭亦是浓绿得显不出丝毫秋的痕迹,似乎被时光定格在了盛夏里。潭底的巨石以及各种藻类、蕨类各自伸展着,乍一看去让人以为水底龙蟠虎伏。几根长满苔藓的巨大朽木倒在潭边,没了一截进入水中,被夕阳一晃,水面下安静又神秘,便如同存在另一个世界一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