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秀这才松了口气，连沈确都认不出她，可见春娘的技术真是不假，比她从前胡乱化妆扮丑强多了。

果然专业的事还得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刘元嘉皱了皱眉，道：“皇叔身边长久地没有叔母照拂，府中长久地没有主母主持中馈，到底是不成。”

太后道：“哀家也是这个意思。”

她说着，见刘璋面色微沉，便又改口道：“南阳是小孩子家，不懂得什么。端王莫要和她一般见识。”

刘璋淡淡道：“本王自然不会和小辈置气。”

才怪……

太后抚了抚胸口，后怕道：“那就好，那就好。”

毕竟天下人都知道，她这个小叔最是小气，睚眦必报。

太后又和刘璋寒暄了几句，方才款款入席，笑着道：“诸位都来陪哀家守岁，哀家自是喜不自胜，可哀家也知道，你们心里都惦记着家里人呢。咱们快些开宴，你们也早些散了回去，只端王和南阳陪着哀家守岁也就罢了。”

众人听着，都道：“多谢太后娘娘体恤。”

太后笑笑，便命人开宴。

因着太后不喜饮酒，群臣们也就自动略去了这一步骤，只说些讨喜的吉利话，或寻些街坊里的八卦趣闻说给她听。

太后喜欢热闹，因此很是开怀。

南阳则冷着一张脸坐在她身侧，不时地给她夹些菜品。

不知为何，阴秀竟觉得她的目光总是往这边瞥的。

阴秀有些心慌，正好看着沈确走了出去，她便跪下身来，假意为刘璋布菜，道：“我先出去了。”

刘璋点点头，说话间便站起身来，故意走到太后面前去说话。

阴秀趁着空当，赶忙溜了出去。

*

外面空气凛冽，与殿内的暖和热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阴秀紧了紧身上的衣衫，急急搜索着沈确的影子。

他像是平白无故消失了一般，石阶之下空空荡荡的，只隐隐传来殿内的笑声，除此之外，便是死一般的寂静。

阴秀不敢再耽搁，忙顺着石阶小跑下去。

石阶的尽头是一片不大不小的空地，空地连着三个地方，宫外、御花园和藏书阁。

宫外不可能，这个时节的御花园唯有几枝梅花，根本没办法藏人，而藏书阁……也许别有什么洞天也未可知。

赌一把！

阴秀思忖着，便朝着藏书阁的方向走去。

行宫中的人手不多，此时都在前面殿里侍奉着，六棱石子路两旁既没有宫灯，也没有宫人，偶尔地传来一两声猫头鹰的叫声，实在是瘆人得紧。

所幸藏书阁就在前面，只要再忍一忍就到了……

“站住！”

身后传来女子的声音。

阴秀的背脊僵了僵，这声音就算化成灰她也认得，这是刘元嘉的声音。

阴秀不敢回头，只道：“奴婢奉端王殿下之命，去藏书阁挑几本书。”

“回过头来！”刘元嘉厉声道。

阴秀咬了咬牙，缓缓转过身来，行礼道：“公主殿下万安。”

刘元嘉盯着她瞧着，道：“真是你？”

阴秀赔笑道：“殿下所言，奴婢听不懂……”

“听不懂？本宫倒觉得你心里明镜似的。”她说着，径直朝着阴秀走过来，将手中的宫灯举在她脸庞前，嗔道：“打扮成这副鬼样子，是想吓唬谁？”

阴秀低着头，道：“奴婢天生貌丑，吓着了殿下，是奴婢的过错。”

刘元嘉冷笑一声，道：“还不肯认？”

阴秀道：“奴婢只是认无可认。”

刘元嘉也不理她，只幽幽道：“本宫离京之前去看过姨母和姨丈，姨丈在病榻之上还惦念着你，求本宫不要怪你，求本宫……去找你。”

阴秀听着，心不是不震动的，她死死攥着拢在袖中的五指，将掌心掐得生疼，面上却不敢表露出任何异常。

刘元嘉冷眼望着她，道：“你还当真是冷心冷血。”

阴秀苦笑一声，道：“奴婢没有公主这般好命，自不敢有热心热血。”

“本宫知道，皇兄有诸般对不住你的事，你要走，本宫不怪你。本宫恨了你多年，你不愿认本宫，本宫也不怪你。可你对你自己呢？你对你自己也这么狠吗？这么多年，你就不想洗刷冤屈，为自己解释解释吗？”

阴秀猛然抬起头来，道：“殿下都知道了？”

刘元嘉厉声道：“若本宫不知，你是想把这件事带到坟墓里去吗？”

阴秀红了眼眶，道：“也未尝不可。”

刘元嘉捂着自己的胸口，道：“那本宫呢？你要本宫就这样一辈子糊里糊涂的，纠缠在旧日的噩梦里，恨着自己最好的朋友？阴秀，你好狠！你对不起我！”

“南阳……”阴秀轻声唤她，道：“对不住……无论如何，邓将军的确是因为护我而死的，我无话可说。你怪我恨我都是应该的。”

刘元嘉痛苦地避过头去，道：“我要的不是你的道歉，我要的，是我们能回到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