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兄别急,”皇后笑着道:“本宫总有法子逼她现身的,到时候,便是阿兄动手之时。”
阴识望着她美貌到近乎撕裂的脸,只觉心底恶寒。
从前那个天真烂漫的妹妹秀儿,到底是回不来了。
*
翌日一早,一顶小轿便落在了沈府门前。
老胡和老张刚睡醒,两个人把眼睛揉了又揉,才终于确定,这轿子的确是停在自家门前的。
老胡匆匆跑回府里去找沈确,老张则走到轿子前,弯着腰,小心翼翼地朝着里面看着。
可这轿子的帘栊紧紧地垂到地上,一丝缝隙也没有,饶是他把腰弯在了地上,也什么都看不见。
沈确匆匆走了出来,老胡跟在他身后,几乎有些赶不上,便只道:“也不知是谁送来的,小的们也不敢细究,只得来请大人去瞧瞧……”
沈确走到轿子前,眼底满是不忍,他伸出手去,在触碰到帘栊的一瞬间,帘栊被猛地掀了起来。
老胡和老张下意识地后退,只有沈确仍站在原地,轻声道:“黛君……”
一名女子自轿中款款走了出来,她头上戴着盖头,身上着了婚服,却都不是正红色,而是略淡的玫红色。她手中抱着一只樟木箱子,除此之外便再无他物了。
“大人。”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浅浅的鼻音,似是才哭过,道:“妾本还有几身跳舞穿的衣裳,乐正说妾今后用不到了,便分给了一同练舞的姐妹们。这箱子里是妾这么多年攒下的体几,还有姐妹们相送的东西,算是妾的嫁妆。”
沈确眼底猩红,愧疚道:“昨日陛下下了旨,我本想今日再去求求陛下收回成命,却不曾想……是我害了你!”
傅黛君低着头,道:“大人千万不要说这样的话,能嫁给大人做妾,已是妾能看到的最好的结果了。”
她虽这样说,沈确却不是不明白的。
初见时,意气风发的傅娘子刚作完掌上舞,她擦着脸庞的薄汗,指着金色的舞台,笑着道:“妾的命,便是在这里跳一辈子,凭他什么达官贵人、天湟贵胄,妾都看不上!”
他走上前去,轻轻揭下她的盖头,诚恳道:“黛君,纳你为妾并非我本意,更是委屈了你。从今以后,在外人面前你我是夫妻,在府中你我只当兄妹,你想做什么,便继续做什么。我知道你喜欢跳舞,你便继续跳下去,等到合适的时候,我会想法子放你自由。”
傅黛君望着他,脸颊的绯红渐渐褪去,反而变得苍白,而她眼里的光亮也终于化为了一滩死寂。
“大人,你怎知道,妾不愿呢?”
“什么?”沈确不解。
傅黛君笑着摇摇头,道:“能与大人以兄妹之礼相待,是妾的福气。大人能允许妾继续跳舞,更是妾求不来的好事。”
沈确笑着道:“你能想得开就好,我真怕……薄待了你。”
傅黛君抿唇轻笑,道:“怎会?”
她说着,看向老胡和老张,道:“以后的日子,还请两位大哥多包涵。”
老胡和老张骤然一见这样美貌知礼的姑娘,也都喜不自胜,笑着道:“姑娘不必说这样生分的话,姑娘既是我家大人的妹妹,以后便是我们沈府的小姐了,有什么要的嘱咐小的们便是。”
沈确听着,才略略安心了些,忙迎着傅黛君进去了。
他这才发现,原来傅黛君的脚略略有些跛。
他心中一痛,一把攥住傅黛君的手腕,道:“黛君,你的脚……可是当初因着我的事受刑导致的?”
傅黛君笑着道:“都是许久之前的事了,妾都忘了。”
沈确蹙眉道:“你怎么也不告诉我?这么多日子,你在太乐署是怎么挨的?”
傅黛君道:“大人忘了,妾除了会舞,更通音律。自己虽不能跳了,总还能帮着乐正编舞,能指导姐妹们跳舞呢。再者说了,都是妾心甘情愿的,没什么可说的。”
她压低了声音,道:“妾只盼着大人能好,盼着阴姑娘能好。”
难怪,难怪一贯心高气傲的傅黛君肯嫁给他为妾。
黛君,我欠你的,实在太多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