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昀侧目望着,正看见阴秀深埋的头颈。
他心头一动,不觉多看了她一眼。
只随意的一瞥,便牵引着他一步步走到刘璟身边,越过刘璟望向他身后的阴秀,道:“抬起头来。”
刘璟固执地挡在阴秀面前,眯着眼道:“陛下这是何意?”
刘昀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阴秀,道:“抬起头来!”
阴秀故意压低了声线,道:“奴婢貌丑,怕脏了贵人的眼。”
刘昀幽幽道:“你敢抗旨么!”
阴秀听着,只觉眼皮直跳。
她低着头,他不可能认出来她,若当真认了出来,他也不可能忍住不发作……
唯一的可能,是他觉得她熟悉,所以想看看她到底是谁。只要她能证明自己绝不是阴秀,就能蒙混过关。
阴秀努力平复着心情,跪下身来,道:“奴婢不敢。只是奴婢好不容易能得殿下赏识,留在殿下身边侍奉。若是因为貌丑触怒了陛下,只怕殿下会厌弃了奴婢。”
刘昀冷冷道:“若朕偏要你抬头呢?”
阴秀犹豫道:“奴婢……听殿下的。”
“起来”,刘璟说着,将阴秀拉到自己身后,道:“陛下,这丫鬟自己说了,她是本王的人。”
他说完,又看向阴陆,道:“阴大人,陛下也喜欢丑丫鬟,下次您府里再备几个。”
阴陆左右为难,生怕得罪了谁,只得胡乱应了。
刘昀逼视着刘璟的眼睛,道:“皇叔忘了,普天之下皆为王土,率土之滨皆为王臣!”
皇后眼见着两人要争执起来,忙道:“若是陛下和皇叔为了这样一个丑丫鬟伤了和气,岂不是让天下人看热闹?不若这样,这丫鬟还是留在府中……”
“不可!”刘昀和刘璟齐声道。
皇后没想到,一个丫鬟竟当真让刘昀上了心,她心中越发不安起来,道:“不若让她自己说,她要何去何从。”
她刻意咬重了“何去何从”这四个字,用皇后的威压让阴秀明白,她就算有本事入宫,也没本事活下来。
溜着墙角,云织低眉走了进来,冲着阴秀的方向看了一眼,阴秀便知道,事情已经办成了。
阴秀刚刚松了一口气,便见皇后走了过来,在她面前停下,道:“如今陛下看中了你,你可愿入宫?”
阴秀心一横,刻意学着刘昀厌恶的模样,声音中带了一丝谄媚,道:“奴婢本不敢肖想,可若是陛下瞧得上奴婢,奴婢愿侍奉陛下……”
话音未落,刘昀已蹙起了眉头。
不是她。
气韵虽有几分像,却不是她。
她……心高气傲,说不出这样恶心的话。
可若是,她反其道而行之呢?
刘昀正思忖着,便见侍卫急急赶了来。
“陛下!方才小的们看见一个人极像今日早些时候那位公子,小的们刚要追,他忽地一下便跳墙跑了,身手灵活得很,像是惯偷。小的们已去追了。”
能跳墙逃跑……
刘昀抓着最后一抹希望,道:“那人身形约莫有多高?”
侍卫回道:“约合七尺八寸,小的们没看清楚,也许更高。”
刘昀的眼底瞬间变得晦暗,他摆了摆手,道:“阴爱卿可细细盘盘,看府上可有丢了什么要紧东西。若丢了什么,找京兆尹拿人就是。”
阴陆道:“多谢陛下。”
刘昀道:“如此,起驾回宫罢。”
他说着,最后看了一眼躲在刘璋身后的阴秀。
也许因着她在府中侍奉,所以沾染了几分阿秀的灵气罢。
可也只是几分灵气罢了。
皇后见他没再提丫鬟的事,才略略松了一口气,忙跟在刘昀身边走了。
*
阴秀见他们离开,才略略松了一口气。
她狠狠踢了刘璋一脚,见刘璋吃痛,方道:“王爷惯常以貌视人,也该改改了。”
刘璋恨道:“早知你这丫头这般忘恩负义,本王就不该答应了沈确进来捞你!”
阴秀眼睛一亮,道:“是子陵让你来的?”
刘璋没理她,只径自朝外走去。
阴秀跟在他身侧,道:“定是子陵怕他出现会让刘昀多心,这才央了你来。说到底,还是子陵的心思细腻。”
刘璋淡淡道:“你若是想夸沈确,大可回去了在他面前夸。”
阴秀“哦”了一声,跟上来,巧笑着道:“今日更要多谢王爷。王爷为了我,连自己的名声都拿来玷污,我实在感激不尽!”
刘璋望着她,陡然道:“那你说,你要如何赔本王?”
阴秀一愣,倒没想到刘璋堂堂一个王爷如此小气,竟当真要她赔偿。
刘璋察觉出了她的诧异,却没有放过她的意思,反而向前一步,直直望着她的眼睛,挑眉道:“怎么?难不成方才阴姑娘所言,皆是骗本王的?”
阴秀道:“怎么会?自然当真,当真得紧。”
她说着,略略向后退了一步,不期正撞在一个人的胸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