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
殿门被缓缓推开。
阴秀躲在门后,将头上的金丝花嵌蝴蝶发簪拔下来,趁着来人踏入殿门的时候,立即将发簪抵在他脖颈处,低声道:“什么人?”
刘璋面色如常,看也不看她,道:“河还没过,皇后便想拆桥了么?”
阴秀就着烛火,这才看清了来人,她缓缓将发簪收回,道:“沈确安全了么?”
刘璋道:“暂时看着是安全了。”
他顿了顿,看着她满身是水,连唇角都冻得发紫,终于道:“去换身衣裳罢。明日一早,本王会履行承诺。”
阴秀的唇齿有些发颤,道:“不是说准备了死尸?”
刘璋道:“总不能太快打捞出来,一来陛下不会信,二来那死尸与你生得不像。”
阴秀瞪着他,直到他悠悠闲闲地走到案几旁,才意识到他今日不会再与自己多言了。
阴秀环抱住自己,朝着内殿走去,里面有准备好的洗澡水和干净的衣衫。
虽隔着屏风,可到底外面有个男人。
她虽然不是古人,可也没在和男人同处一室时脱过衣服。
她望着浴桶中氤氲的热气,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你若是不肯洗,着凉得病死了,本王也就不用费心去找死尸了。”刘璋陡然道。
阴秀打了个哆嗦,毫不迟疑地将衣服脱掉,走进了浴桶。
不管怎么说咱也是新世纪的人,还能被封建礼教杀死在东汉么?
刘璋听到微微的水声,不觉勾了勾唇,道:“皇后倒是识实务。”
阴秀没有说话,只是靠在浴桶边,缓缓闭上了眼睛。
明天,等到死尸被打捞出来的那一刻,她就真正解脱了。
*
翌日一早,阴秀便坐在了刘璋的马车中。
她作了宦官的装扮,坐在侧边的位置上,刘璋坐在正位,手中捧着一只铜炉,悠然地翻着书页。
阴秀冻得瑟瑟发抖,忍不住道:“皇叔大约不知道,在马车上看书最坏眼睛。”
“哦。”
“有好东□□享也是个坏习惯,特别是皇叔这样身份地位的人,若是只顾独自享乐,便是剥削。”
“你话倒不少。”刘璋掀起眼皮,道:“歪理也多。”
他说着,看了阴秀一眼,便将手中的铜炉塞在她手里,道:“本王昨天见你不肯换衣裳,只当你耐寒,便没让下人备这些。”
你才耐寒,你全家都耐……
阴秀腹诽着,高高兴兴地接过了铜炉,道:“臣妾都明白。”
“再者说,人人都知道今日本王带了个宦官出门,若是给宦官备个手炉,只怕旁人会说本王有龙阳之好。”
此言一出,阴秀几乎将手中的铜炉砸在地上。
她缓了半天,笑着挤出几个字来,道:“也未尝不可。龙阳之好也是流行的。”
刘璋道:“你倒通透。”
阴秀笑着道:“这种事臣妾见多了,甚至还乐见其成呢。皇叔这样说臣妾,臣妾只当是皇叔夸臣妾了。”
刘璋侧目看向她,也许是时辰正好,一瞬间,他竟觉得日照初升、薄暮黄昏,不过如此。
“端王殿下!”
马车猛地停了下来,阴秀身子一歪,眼看着便要摔下去,刘璋身子一探,蓦地将她揽入怀中。
阴秀心底浮起一抹不安,心脏也随之剧烈地跳动起来,一瞬间,她竟忘了要挣开他。
刘璋淡淡道:“何事?”
守门的侍卫道:“殿下,陛下有旨,在找到皇后娘娘之前不许任何人离开皇宫。”
“本王是任何人么?”刘璋的语气带了一丝不可违抗的冷意。
侍卫们赶忙道:“殿下,这是陛下的旨意,小的们只是奉命行事。”
刘璋道:“本王自然知道,若非如此,此时你们的命已没了。”
他说着,正要起身,突然发现阴秀还在他怀中。
两人四目相对,阴秀几乎是一瞬间便跳了出去,缩在马车的角落中。
刘璋叹了口气,掀开帘栊径自走了下去,道:“本王就在这里,你们去告诉陛下,今日本王有急事要出宫,本王倒要看看,陛下是否不准本王出去!”
带头的侍卫为难道:“殿下,这……”
刘璋身边的近侍夏侯婴道:“你们有几个脑袋?耽误了王爷的事,你们担得起么?”
带头的侍卫急得几乎要哭出声来,道:“殿下,陛下的意思,小的们也不敢违拗啊!”
“那就是敢违拗本王的意思了。”刘璋眼眸一冷,陡然道:“今日本王一定要出宫,你们若是放了本王出去,所有后果本王一力承担,你们若是不放,本王不介意大开杀戒!”
阴秀坐在马车中,只觉心下难安。她只是想逃离这里,保住自己的一条命,若是因此搭上这些侍卫的命,她和刘昀这样视生命如草芥之徒有什么区别?
她正要开口,便听得外面传来侍卫的声音,道:“皇后娘娘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