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脸上努力维持着礼貌的微笑,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却早已紧紧绞在一起,指甲掐进了掌心,带来一阵细微的痛感。
时间像是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陈婉清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女人的表情,只能盯着对方落在简历上的手指,心里反复盘算着自己有没有哪里做得不够好。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听到纸张被轻轻摩挲的声响。她抬起头,撞进女人含笑的目光里。
对方将简历平放在桌上,看着她,认真地说了一句:“你很优秀啊!”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道惊雷,在陈婉清的心底炸开。
这是今天面试的第一句评价,更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如此直白地从别人口中得到“优秀”这样的夸奖。
上一次得到夸奖是什么时候?
陈婉清想不起来,又也许根本就没得到过夸奖。
在她的印象中,无论她做了什么样的事、考到了多么高的分,家里的人永远都只有一句再接再厉,不要骄傲。
虽然不知道面试官这句话是认真的还是客套话,但不管怎么样,陈婉清都因这句话放松了许多。
悬着的心像是落回了实处,陈婉清紧绷的肩膀微微垮了下来,连带着呼吸都变得顺畅了些。
面试官翻开她的简历,指尖点在那些写作比赛的获奖经历上,柔声细细询问起来。
起初,陈婉清的声音还有些发颤,回答得磕磕绊绊,眼神也总不自觉地飘向窗外。
可说着说着,那些为了比赛熬的夜、改了一遍又一遍的稿子,都成了她熟悉的底气。
她渐渐抬起头,语速稳了下来,甚至能条理清晰地说起自己当初的创作思路。
面试室里依旧安静,窗外的叉车鸣笛声隔一会儿响一次,却不再像之前那样搅得她心慌意乱。
面试官始终噙着温和的笑,听得认真,偶尔点头,或是轻声追问一两句,没有半分咄咄逼人的架势。
这场面试没有想象中的糟糕,更像是一场轻松的闲聊。
等陈婉清反应过来时,面试官已经询问她什么时候可以来上班了。
陈婉清回道:“我这周就可以,学校已经没课了,开学也不用再去学校。”
面试官闻言点了点头,这时她皱了皱眉,像是想到了些什么,笑道:“说实话,你的学历是我面试过最高的了。省重一本,已经是比较好的学校了,就没想过去大城市发展?”
这话像一颗石子,猝不及防地砸进陈婉清平静下来的心湖,瞬间激起千层浪。她顿时愣住,眼底率先漫上一层迷茫,随即又被浓浓的恐慌笼罩。
去大城市?她当然想过。
深夜里对着招聘软件上那些位于大城市的岗位发呆时,她不止一次幻想过挤上早高峰的地铁,在写字楼里敲打着键盘,看霓虹点亮整座城市的模样。
可那点念想,终究被心底莫名的害怕压了下去——她究竟在害怕什么呢?
陈婉清却不知道。
只知道自己心中有种恐惧,一旦深想这个问题,就会让她慌了神,所以每每想到这个问题时,她总会逃避。
不去深想,不去寻求答案,就不会感到害怕。
然而,此刻这个问题被明明白白地摆在眼前,逼着她不得不认真去思考。
陈婉清瞬间慌了神,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原本好不容易平稳下来的心跳,又开始失了章法地狂跳,连带着呼吸都乱了节奏。
面试官的目光依旧温和,可落在她身上,却让她觉得沉甸甸的,仿佛藏着千钧的重量。
回去的路上,陈婉清脑子里一片混沌,全然记不清自己当时是怎么回答那个问题的,只反复回放着自己支支吾吾、语无伦次的模样。
心底凉了半截,她忍不住苦笑,大概这次面试是没指望了。
这份沉甸甸的失落,并没有因为接陈慧婷时遇上简千雪而消散分毫。反倒因为这股低落的情绪,她和简千雪聊天时,连半点兴致都提不起来。
简千雪的心思素来敏锐,一眼就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柔声问道:“你晚上要不要来我家玩?”
陈婉清脚步顿了顿,随即艰难地摇了摇头:“算了吧,我今天事儿挺多的。”她实在不想让简千雪看到自己这般颓唐的模样,哪怕只是一次面试失利的挫败。
简千雪没有强求,只是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只温声道:“那行,等你下次有时间了再来也不迟。”
陈婉清勉强牵起嘴角,挤出一抹笑意,正打算带着陈慧婷转身离开,简千雪却忽然开口:“这些天——”
“元宝长大了许多。”
元宝是那只兔子的名字,还是简千雪取的,说盼着能像捡到这只兔子一样,往后天天都能捡到金元宝。
陈婉清闻言脚步又是一顿,却没琢磨出简千雪话里的深意,只当是寻常的分享,便随口应道:“那我下次来瞧瞧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