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回复的刹那,陈婉清猛地从床上弹起来,抓起那件毛茸茸的外套就往门外冲。
厨房里林云正刷着碗,书桌旁陈慧婷埋头拼着积木,沙发上的陈兰芝盯着电视,瞥见她火急火燎穿鞋的模样,忍不住开口问:“这么晚了,还要出去做什么?”
陈婉清头也不回地拉开门,声音裹挟着走廊里的回响飘进来:“去找简千雪!”
她拦了辆出租车直奔那家兽医店,推门进去时,正瞧见那只兔子还在输液,大概是怕它乱动,被布条轻轻固定在小板凳上。
陈婉清心里掠过一丝诧异,印象里这小东西向来顽劣,这般安分的模样,想来是真的难受极了。
兔子上半身雪白雪白,下半身却透着浅浅的灰,见她走近,还懒洋洋地抬眼看了看。
简千雪没想到她真的会来,心头霎时百感交集,忍不住胡思乱想:陈婉清这一趟,到底是为了这只兔子,还是为了自己?
那夜落在唇上的吻,这些天总会毫无预兆地浮现。
她原以为自己早已平静,可在看见陈婉清的那一刻,才清晰地意识到,根本做不到。
她永远没法心平气和地面对陈婉清。
简千雪悄悄攥紧手心,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轻声问:“你吃饭了吗?”
陈婉清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尴尬,更多的却是心虚。
就为了一只兔子,竟这样急匆匆地跑过来,会不会让简千雪多想?
她胡乱点了点头,慌忙避开对方的视线,蹲下身去察看兔子的状况。
简千雪没再说话,也安静地蹲到她身边,陪着她一起望着那只闭目养神的兔子。
小小的兽医店里静得落针可闻,陈婉清甚至能听见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她忍不住悄悄偏头,却正巧撞进兽医投来的目光里,莫名生出几分做贼心虚的慌乱,忙不迭地收回视线。
这一幕被简千雪尽收眼底,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没过多久,兔子的输液就结束了。
简千雪小心翼翼地抱起它,转头看向陈婉清,笑着提议:“回家吧。”
陈婉清自然没有异议,再一次坐上了简千雪的车。车内弥漫着熟悉的馨香,她下意识地吸了口气,心头的焦躁竟悄悄平复了不少。
回去的路上,陈婉清望着后座的兔子,开口问道:“它看着像是走丢的,你在哪儿捡到的?”
“就在我家小区里。”简千雪握着方向盘,目不斜视地回答,“我已经拍了照发业主群了,不过到现在还没人联系我。”
陈婉清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简千雪的侧脸上,试探着开口:“……那你恐怕得先养它几天了。”
“嗯,我刚已经在网上查了养兔子的注意事项。”简千雪像是没听出她话里的试探,笑着说道,“等会儿把它安顿好,你陪我去趟宠物店吧?有些东西网上买来不及了。”
陈婉清暗暗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轻快地应了一声:“好。”
到了家,简千雪把兔子抱进了书房——这里的陈设比其他房间简单许多,宽敞又空旷。她还翻出一件不常穿的旧衣服,轻轻铺在地上,给兔子做了个临时的小窝。
宠物店的玻璃门被推开时,晚风裹挟着凉意钻了进来,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宠物用品在暖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简千雪弯腰打量着兔笼,垂落的长发扫过手臂,她直起身转头看向陈婉清:“你觉得这个笼子怎么样?”
陈婉清像是刚从一场恍惚中惊醒,猝不及防撞进简千雪的眼眸里,怔了几秒才磕磕绊绊地应:“挺好的,兔子应该会喜欢。”
简千雪敏锐地察觉到她的不对劲,脚步轻挪靠近,用肩头轻轻碰了碰陈婉清的手臂:“你怎么了?”
陈婉清的身子猛地一僵,眼珠慌乱地四下乱转,却还是摇了摇头,强装镇定:“我没事啊。”
她大概没察觉到自己嘴角的笑意早已淡得快要消失,简千雪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目光沉沉地盯着她,一动不动。
她发现陈婉清总是喜欢隐藏自己的情绪,永远只显露自己的开心,愤怒与伤心一概不会在人前暴露出来。
她们相识这么多年,仔细回想起来,简千雪也只见过一次陈婉清落泪,至于生气的模样,更是一次都未曾有过。
高考结束后的那段日子,简千雪常常翻涌着关于过往的回忆。
她原以为陈婉清本就是这般性子,对万事万物都漫不经心,所以才总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所以自己那份小心翼翼的心事,才迟迟等不到一个结果。
可重逢之后,那些曾蒙住她双眼的迷雾尽数散去,简千雪终于看清了一个更真实的陈婉清,看清了她极力掩饰的、内心深处的那些裂缝。
就像此刻,明明心情低落得厉害,却怕扫了她的兴致,硬撑着扯出一抹笑意。
细细想来,陈婉清的确极少提及自己的烦恼。
不管是在她面前,还是在方雨桐和闻鸢身边,她永远是那个安静的聆听者,将自己的烦忧裹得严严实实,从不与人言说。
陈婉清实在受不了简千雪这般的目光,仿佛自己层层包裹的伪装,都被她轻易看穿。
她慌忙转过头,漫无目的地拨弄着货架上的宠物用品,可简千雪的视线却没有丝毫移开,也没有再追问一句,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大有一副“你不说,我就一直盯着”的架势。
在这样的目光注视下,陈婉清只觉得心底的慌乱愈演愈烈,一阵轻微的窒息感缓缓袭来,双手不自觉地交握在一起,指尖用力地绞着。
她素来不喜欢对人倾诉心事,偶尔会和亲近的人分享些许喜悦,可更多时候,她习惯将自己的一切都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