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风悄然换了个性子。刚才在外面吃饭时林院深就被冷风毫不留情地攻击了一番,现在回来就老老实实换了厚实的长款羽绒服跟着苏境桉出门。
七点多,南京街道还是很热闹,大家三三两两成群在路上走着,林院深跟苏境桉并肩而行,两人相顾无言。
住宿的地方到颐和路就一公里多,林院深晚上吃自助餐吃得太撑,便提议走着过去。
原本想着的是散步时消化消化肠胃顺便和苏境桉聊点暧昧的话来增进一下两人的感情,但预想的结果和现实却大相径庭,平时跟自己叽叽喳喳分享这分享那的人今天却不吱声了,林院深自己又不知道该怎么挑起话题,于是两人就这么沉默地走了好长一段路。
人在安静或尴尬的环境下总是会习惯性地让大脑思考些什么来转移注意力,譬如此刻,林院深就在神游舒嘉恒和郑昊然之间的事。
颐和路是著名的打卡地,就算是工作日这边人也同样多,在这里的小情侣会趁着夜晚的这个时间牵着手瞎逛悠。
凛冽的风再度吹起,带着巷尾老墙缝里的寒气沿着颐和路的梧桐巷弄钻过来,林院深缩了缩脖子,刚才出门时只记得换羽绒服忘记戴围巾了,现在凉风从缝隙钻进身体有种刺骨的冷。
一旁沉默寡言的人终于开了口,边帮自己拉上羽绒服拉链边问道:“觉得冷怎么不出门前戴围巾?”
拉链拉到了最顶,搁着下巴有点不舒服,但至少风不会再透进身体里了,林院深撇了下嘴,喃喃道:“我看你一直走在前面,着急想跟上你,就忘了。”
“抱歉。”苏境桉解释道,“之前在和小姨打电话,一时没注意到你。”
林院深摇了摇头,说了句:“苏境桉,我手冷。”
苏境桉挑了下眉,笑道:“你把手放进口袋里不就不冷了?”
林院深顿了顿,抬眸瞪他一眼,双手抄进兜里快步往前走不理他了。
没走几步,就被苏境桉抓着胳膊又拉了回来,而后兜中的左手被温热的大手握住。
林院深冷不防地蜷了下手,手心又被苏境桉挠了几下,便微微松了劲,某人就趁机把手指钻进了林院深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
道路两旁的梧桐树叶被风吹得簌簌作响,好几片枯叶随之掉落,苏境桉倏地停了下来,和林院深在兜里相扣的手还握着,他转过身,面对面看着垂眼的人。
林院深面颊和耳廓都泛着绯红,整个人还沉浸于和苏境桉的十指相扣中,见他面对着自己,顿时将半张脸都埋进衣服里,垂着眼睫盯两人的鞋子发愣。
而苏境桉只是帮他扫去夹在头发里的几片枯叶,余光看见对方红得似要滴血的耳朵又觉得有趣,便向下探去摸了摸。
林院深没任何反应,苏境桉知道这人又开始神游,指腹轻微使力捏了下他的耳垂。
林院深牵着苏境桉的手紧了紧,他抬起头,脸上还有着尚未褪去的红晕,茫然地看向他。
“你刚才想些什么呢?”
“啊?没有…”林院深下意识道,“就是舒嘉恒……”
苏境桉乌黑的眼眸眯起,骤然松开林院深的手,一阵天旋地转,林院深便被他抵在一棵树干上。
枝头欲落不落的树叶被这一动静惊得全都坠了下来,再次落在了林院深漂亮的绿色头发上。
“你又在想他?!”
苏境桉眼眶微红,眼底荡漾着压抑许久的占有欲,他单手揪住林院深的衣领,另只手却枕在他脑后。
两人用眼神无声对持了几秒,苏境桉缓缓垂下手,又将林院深小心抱进怀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他的后脑勺。
“我不是那种想……”林院深闷声道,“我只是在思考他和郑昊轩的关系。”
他就着这个姿势偏头吻了吻苏境桉的耳朵,轻声问:“你生气了吗?”
“……没。”苏境桉看着他,拇指在他鼻子的两颗痣上轻轻摩挲,说道,“郑昊轩以前就知道舒嘉恒,两人走到一起很正常。”
“……哦。”林院深眨了眨眼,从兜里掏出耳机壳,把另一只耳机塞进苏境桉的耳朵里,“苏境桉,我们一起听歌。”
耳畔回荡着喜欢的人的嗓音,紧接着就是耳机里欢快的音乐,女生正唱着「你靠近听我说,认真带一点幽默,情话不小心走火」这段歌词。
《拼图爱》苏境桉有阵子特别喜欢听,因为它旋律很轻快,也给人一种很甜腻的恋爱氛围。
只是没想到再次听这首歌时,会是和喜欢的人一起听。
松开的手被重新握上,苏境桉垂眸看了眼身边人,对方晃了晃相握的手,然后塞进他的棉服口袋里,说道:“苏境桉,我们继续散步吧,刚才手是放到我兜里,现在轮到你了。”
风仍在呼啸,路灯投射的暖黄灯光都微微发颤,两人又是无言地在路上走着,口袋里的手却握得很紧。
走到里头那道小巷,人便少了一点。寂静的夜晚只有歌声在耳畔回响,林院深东张西望看着两侧街道的景,两人走到一处路灯下再次停了脚步。
这里的路灯很亮,借着光,林院深看清了门牌:“普陀路10号?”
“好像是陈诚公馆。”苏境桉看了眼手机上查到的资料,“不过来这边打卡的人并不多,大家都聚在歪脖子树那儿了。”
“看出来了,”林院深左右环顾,“这里好像就我们俩……”
目光忽然瞅见道路尽头的一对情侣,他们相拥在一起,两颗脑袋愈靠愈近,最终紧靠在一起接吻,仿佛如旁边的暖黄灯光融为一体。
林院深当即回过视线,眼神又落到了苏境桉的脖颈上,见他喉结随着吞咽唾沫的动作滚动了下,自己身体里的血液也跟着沸腾起来,明明是凛冽的冬夜,却格外燥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