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予复跟在他身后,直到他躺下都还没离开。这么高大健壮的男人蹲在床边,像极了一只乖顺的大型犬,眼巴巴地望着肖和。
肖和与他对视片刻,往床的另一侧移了几寸,意味不言而喻。
梁予复没动,他要等肖和亲口说。
两人无形中对峙了一番,谁也不肯先低头。
最终,梁予复无声叹气,正准备脱鞋上床,肖和却轻轻拍了一下床侧。
肖和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哥,你能上来陪陪我吗?”
他哪舍得拒绝?
梁予复利索地爬上床,刚摆好侧躺姿势,怀里撞进一片温热。他顿了一下,然后轻轻抱住怀里的人。低头之际,能嗅到对方的发香。
梁予复的怀里很暖,肖和不由得生出几分贪恋。他闭上眼,静静地感受了片刻,耳畔传来对方稳健的心跳声。他被有力的臂膀拢住,卸下了最后的防备,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你想听听我的故事吗?”
“你想说吗?”
在郑昊杰家时,肖和找回了一点记忆。回家看了录像后,他终于回忆起从离家到遭遇车祸前的事情。他赖在梁予复的怀里,将往事娓娓道来。
“从我记事起,他们就对我很差。洗衣做饭、打扫卫生都是我在做。够不到灶台,就拿小板凳垫脚,力气小,要用两只手抡锅铲。我好羡慕其他同龄的小孩子能去幼儿园,但他们不让我去,说什么……”
“阿韦,你家肖和不是到了上幼儿园的年纪了吗,怎么没送去?”
“……哈哈哈,我们家小小不懂事脾气怪,去幼儿园指不定给老师们添麻烦呢!而且,他力气大,要是打闹的时候伤着其他孩子就不好了……”
“可是……”
那人还想说点什么,就感觉手臂被轻轻碰一下。他的话卡在喉咙,侧目看向身边人。后者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阿韦赶紧转身往家赶,不忘拽上跟在她身旁的肖和。
“他们贪财,家里的钱都不够他们自己用,自然不愿浪费在我身上,更别说送我去幼儿园了。后来,老肖不知道从哪儿得到的消息,是有剧组在找儿童演员,他们赶紧把我打包送去了。”
梁予复:“进组之前,是不是过得很苦?”
经过短暂的沉默,肖和开口:“如果做的让他们不满意了,他们会打我,或者他们遇到了不顺心的事,会拿我当出气筒。我的手臂和后背几乎都是伤,结痂了又开裂,家常便饭了。”
肖和轻描淡写的几句话,梁予复听了只觉心疼和愤怒。
“他们送我去拍戏,其实也是为了赚钱。家里出了个童星,多光鲜亮丽啊,说出去也好听。”肖和嘴角勾起弧度,眼里满是冷意,“阿韦还好,老肖其实才是最重面子的那个人。”
“老肖以前是大学教师,不知道犯了什么错,被开除了。他好面子,平日里都要端着一副读书人的模样,装得儒雅,不愿意去做那种自降身价的‘苦力活’。阿韦也不是肯吃苦的人,好打扮、爱虚荣。真不知道这两个人怎么会凑到一起。”
“后来进了剧组,每天要拍戏,换衣服的时候不可避免会看到身体,他们不敢动手,怕留下伤痕,被人发现……不说他们了。”肖和呼了口气,“说点开心的吧。我认识哥哥就是在剧组。”
肖和的声音温柔似水:“哥哥对我很好,会教我拍戏,分享他背台词的技巧。每次来片场,都能收到他专门给我带的小零嘴,他还很热情地邀请我去他家里做客,说他家有一个很漂亮的花园。当时我就在想,要是我也能住在一个带花园的房子里该多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