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道门那些人指使她寻找自己的死门,又看沈纨顶着宗门的压力拒绝,穷奇的屠刀举起复又放下。她现在抱起了桂花鼠,紧张地四下张望,唯恐被发现似的。
有修为略高些的灵体觉得不太对劲,迟疑地想要飘近沈纨,魔情站在暗处抬了抬手,灵体察觉到主上的意志,突然僵住,然后远远地避开了。
沈纨走出书阁,张望一番,前方有一片叶子是紫色的树林,她决定去那里把桂花鼠放掉。
就在她庆幸自己的好运气,突然见到魔情自她对面走来。
明明多日不见,在最不想也不该见到的时候人出现了。
“那是什么?”魔情指着她怀里的桂花鼠明知故问。
“你那书阁里有老鼠。”她语气有明显的紧张。
“是吗?看来书阁里的那些家伙近来有些偷懒了。”
相比她的局促,魔情的语气稀松平常,就如同拉家常一般,好歹已经出了书阁,沈纨决定赶紧把桂花鼠放走。
“等一下……”魔情未及阻止,桂花鼠窜到长阶之下,平地上散布着许多小水洼,桂花鼠踩到积水之中,突然唧一声惨叫,软黄的皮毛上滚过电流。
“你此前在书阁没注意到吗?这一上午都有雷暴,雷兽出没,风雨停歇的几个时辰内,水中尚有雷电。”
“我只是想找个地方放了它,公子这儿……未免也太危险了。”
“奇了,这类低阶的魔物一般不会在幽都出现,是什么地方来的呢?你有头绪吗?”他语气从容地反问,平静的眼眸映出沈纨拘谨的身影,她呼吸凝滞,心跳加速。
“我……我不太清楚,这里是你家呀,为什么你要问我?”
“幽都不是这类低阶魔物该来的地方,误闯禁地,正该受点惩罚。”
沈纨苦恼地抱着桂花鼠,决定试着再问问他:“公子可以网开一面吗?”
魔情静静地看着她,突然一抬手,桂花鼠从水洼里浮到半空中,看起来蔫头蔫脑,然后落到沈纨怀里。
地表出现一条裂缝,从中走出一只黑麒麟,趴在长阶之下。
“跟我来。”他牵着沈纨上了黑麒麟,这奇异的灵兽驮着他们向前走,明明不见飞奔,但不知是否运用了缩地术一类的法子,四周的景象飞速向后掠去,每次踩过水洼,滋滋地闪着电光。
黑麒麟带着他们进入了紫色的树林,当中有许多植物是她在道域从未见过的,遑论人间,淬火的树藤,池塘里的黑色睡莲,树林中泛着光的淡蓝色小花,随着天色暗下来,出现了一条发亮的花路。
前方出现了高耸的悬崖,下方的石壁光滑如镜面,雕刻奇怪的魔纹,随着他们接近,那些像画一般的文字泛起银光。
魔情伸出手,面前出现三把剑,嵌入石壁之内,四周轻微地震动起来,石壁缓缓地左右分开。
“那是什么?”沈纨觉得那三把剑看起来并不像实体,而是半透明的,闪烁着日月星的辉光。
“我的本命剑名为三魂七魄,此为其中三魂,你有兴趣?”
她猛地转过头去,挪开视线:“没……没有,我对这些……没有什么兴趣?”
“这三把剑还不至于非常吓人吧?你加入剑门,竟然对剑没有兴趣?”
“圣人云,敬鬼神而远之,三魂七魄,怪吓人的。”她虽然拒绝了长老的提议,但宗门若有心刨根问底,有几百种法子能从她脑子里挖出信息来,最稳妥的,就是什么也不知道。
魔情在她身后忽然不语,方才语气轻松,但神情却远非如此,和魔族相处是危险的,他眼底藏着试探和冷意,死亡的阴云如影随形,若隐若现。他主动把刀递过来,但她依然不接。
善良在魔域是一种不被推崇的品质,无法在魔域长久地生存下来。她接了刀他固然不会高兴,叛徒,该杀!但她不接……对魔情来说,也谈不上开心,因为后者给他造成了难以理解的困扰。
就好像有一股暖泉,漫入化为坚石的冷酷心肠,无孔不入,寻找可能的缝隙渗透进去,终年不见天日的阴暗堡垒,投入了一束明亮的微光。
可惜,熟知爱与欲的九尾天狐并不在场,否则,那身为众狐之首,洞悉人间爱恨情仇,并以玩弄人心为乐的青丘国主会敏锐地揶揄:
这是动情之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