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竟然睡着了,让她有机会可以从近处好好看看他。
魔族究竟是从何处产生的生灵,如果他们不得天道眷顾,他怎么生得这副模样,就像是独得了女娲娘娘的偏爱。
明日就要进入魔城,穷奇有些事务需要向魔情请示,他来到岩堡顶端,却在观景台入口顿住了脚步。
什么情况?
主君以支着面颊,斜倚在石几旁,好像陷入小憩,旁边是那道域来的少女,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他。
画面平静和谐到反常,穷奇先是愣住,继而感到浑身寒毛倒竖,这真是太……奇怪了。
关于主上在人世的那段时光,穷奇知道得并不详细,部下们不会随意谈论主上的私事,他知道主君在人间做过一阵子帝王,挑起了一场并不彻底的纷争,但他并不知沈纨的存在。所以他只觉得此情此景不可思议,怎么能如此放下戒备,在魔域的敌人面前睡着?
穷奇在阴影处徘徊了片刻,还是识相地离开了,内心百思不得其解。
沈纨安静地守着他,他醒着的时候威慑力太强,还是现在的状态让她觉得自在些,其实还挺养眼,她可以放心地好好打量他。
她突然叹了口气,喃喃道:“觉得累进来休息就好了呀,那不是你的房间吗?”
魔情突然动了,睁开了那对流金似的眼睛。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沈纨吓得跳起来:“你装睡?!”
她那副反应,就好像一只窝在墙角晒太阳的猫,正在惬意地舔着爪子,突然被不知哪儿来的冒失鬼踩了一脚尾巴。
“亏我刚才还……我实在是多此一举,你竟然骗我,骗子!”
“你方才的话是真心的吗?”
“我也有话想问公子,你真的累了吗?”
“我的确无需每日那么多睡眠,不过五日不曾合眼,自然还是会有点疲倦的。”
他这几日忙碌是真,不刻意打扰她也是真,另寻别处对付一晚也不是不可以,没想到沈纨却道:
“这本就是公子的居所,我并无鹊巢鸠占之意,所以……”沈纨攥着手,做了件她以为自己的教养永远也不会做的事,“公子若是倦了,回来休息便是。”
当初在宫里学过大把的宫规,什么女则女诫,什么德容言功,都被她抛诸脑后,今夜,让一个和她非亲非故,既无婚约也非她夫君的男性今夜与她共处一室,同榻而眠。
若是守礼君子,无论如何都会及时悬崖勒马,怎能唐突佳人,但魔族却没这样的讲究。
于是在当天夜里,沈纨看到了魔情另外的模样,长发未束,发丝垂落肩头,宽大的暗纹黑袍,领口倒是掩得很严实,反显得有些禁欲。
鲛纱有种奇特的冷香,在他掀动帘子的时候漫出来,像早春的梅枝被压了雪,渗出幽冽的香气。他卸去平日里咄咄逼人的气息,那个身着玄甲,戴一副奇诡墨黑面具的他,就像一个会把所有光都吸进去的阴影,叫人望而生畏。
现在,竟然有几分人味,仿佛人间出身不俗的贵公子。
魔情躺在她身旁,床大得很,他们挨得并不近。
就一个晚上,捱过去就好了。
沈纨起初并无睡意,她并不能完全泰然处之,魔情却比她镇定得多,躺下后没有在说话,她的指尖摸到他的发梢,就连头发也能感觉到明显的凉意。
毕竟不是人类啊,她在心里暗想。
她即将要入睡的时候,岩堡突然剧烈震荡起来。
“如月……”她听到魔情喊她。
“那是什么?”她突然感觉到不寻常的邪恶气息从四面八方压迫而来。
魔情突然伸出手来,一把将她抱到怀里。
沈纨这下惊吓不小,但魔情迅速把她抱紧并稳住她:“……安静。”
幽暗的房间突然填满了恶意,她在恍惚间感觉好像有一只浑身血气的白骨巨兽,嘴巴里滴着腥臭的血肉和毒液,整个身体巴着山峦般高耸的岩堡,似乎在寻找、嗅闻着什么。
沈纨浑身哆嗦起来,有种体力迅速流失,灵魂被吸走的失重感。
魔情把她按在自己怀中,在暗夜中有两股力量默不作声地展开了交锋,那邪恶的气息并非魔情的对手,很快那不请自来的魔兽退却了,残留的恶意也被魔情的力量绞杀。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沈纨突然间感到很疲倦,不知何故,她刚才体会到险些魂飞魄散的撕裂感,如果不是魔情在她身旁,她怀疑自己已经没命了。
“你可别以为自己在魔域就能有恃无恐,在此间没有魔物敢伤害你,但进入幽暗王城前,会穿越地狱的缝隙,你还不会隐藏魔气,对地狱里那些邪祟而言,你就是最佳的饵食。”
“你早就知道今夜会这样是吗?”
“当然。”
“若是你今夜不在寝居之内,又会发生什么?”
魔情没回答,他好像笑了笑。
两个人都穿着寝衣,衣料薄软,距离肌肤之亲也不过就一线距离。沈纨意识到她还依偎在魔情怀里,这当然是极不妥当的。
可是,她迷迷糊糊地想,有他在真令人安心啊。明明该保持距离了,她却微微侧过脸颊,挨紧了他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