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跟你去魔域?!”
“你不是一直念着要回家吗?既然如此,上清境也不是你的归宿,和那些臭道士修行,与跟着夜族解决困扰你的魔息又有何区别?”
“你的意思,是依旧要送我去夜栖原吗?”
“不,他们会到魔域来。”现在把她送回去,也只会让她再次回到上清境,夜族远不是太衡等人的对手。
“让我回去吧,我此后不会再涉足你们两界的争端。”
“不可能。”
沈纨瞪着他。
恍惚间她好像回到了一年多以前,她依旧在人间,他们尚在宫廷的时候,他性情乖张,无视宫规,对她百般纵容,她想要做什么都行。
而面前的魔君,冷酷专横,说一不二。
原来人间那些所谓的纵容,和徇私偏爱并无关系,是因为他不在意。
宗门无故失踪一人绝非小事,沈纨心急如焚,却无计可施,她就这么被魔情扣在了魔界。
没过多久,山体突然震动起来,沈纨才发现自己身处一座巨型的堡垒,此处应是九阴山的一部分,启程之际,地动山摇,四面八方都在震动,堡垒缓缓地向前移动,黑铁的群山和散布四周的九副巨型魔兽的骨骸在她的视线中逐渐远离。
岩堡内有一些作为仆从的夜叉,大多生得青面红发,铜铃眼,鹰钩鼻,相貌狞恶,但对她的态度却很恭敬,默不作声地把食物送来,又在晚些时候,送来了几件衣服。
幽闭她的房间很大,有许多青铜的摆件和嵌在墙上的面具装饰,墙角有一方水池,里面漂浮着墨色的睡莲,莲心闪烁着星星点点的亮光。
地面是一整块墨玉,平整如镜,能看得见她的倒影,有时候镜面会浮现出诡谲的影子,嶙峋的山岳,散落在荒原上的兽骨,也不知那些奇怪的倒影是不是岩堡外的世界。
沈纨起初以为是不是由于魔族寿元长,有得是耐心和资源,所以连居所都能随便造得如此奢华,但疑惑很快得到了解答,这里就是魔情的房间。
所以尽头的那张大得可以让人在上面打好几个滚的床,反而变成了危险和焦虑的源头。
她不想靠近,只是远远地倚坐在角落里,内心有些怨气,自己为什么会遇到这样的事?
不知道过了多久,魔情回来了一次,他是来更衣的,换下来的黑袍幻化成雾气,被他丢给跟进来的夜叉,他把自己包得很严实,现在正在卸下手甲,并把手套摘下来,手指修长优雅,指节分明,但苍白。
夜叉送来一个青铜的酒杯,魔情拿起来喝了一口,一抹血色在他华丽的唇角盘桓又迅速被抿掉,沈纨在远处抱着膝想:他刚才会不会喝的是血?
他们曾经竟然同榻而眠,甚至共盖一被,沈纨现在想起来,觉得像是上辈子的事。
她现在光是看着面前这位魔君更衣,他没有当着她的面做出过分伤眼睛的行为,不过是换了件衣袍,摘下手套,但沈纨依然觉得有一股寒意爬上背脊。
魔情终于把目光落在她身上,她看起来很疲倦,一副在熬鹰的样子。
“你想就这么坐着捱到三连城去?不打算睡了?”
“还有多少天?”
“七天左右吧。”
“我可以有自己房间吗?”
魔情抱手,看了她一会儿,他神情没有丝毫波动,完全看不出在想什么,随后才道:“原来你在意的是这个,不早点说,走吧。”
他示意沈纨跟他离开,二人一同出了房间。
他们穿过幽暗的长廊,周遭依然在轻轻震动,就如同在颠簸的船上,这个堡垒应当还在移动着。
这里的确有单独的屋子,环境简陋很多,但勉强对付几天,还不至于住不了。
魔情见她没有异议,转身要走,沈纨突然在他身后喊住他。
他心领神会地转过身:“还不满意?难道你想和混沌穷奇住一起?”
沈纨指着墙上浮现的兽口和床头睁开的眼睛:“这……这些是什么?”
“这些是目魔和耳魔,不全然算完整的活体,他们寄生在岩堡的墙上,此间夜叉不轻易来,你有什么吩咐,让它们去叫夜叉就好。”
“你……你站住!”墙体是斑驳的青岩,靠近屋顶墙面却有一块像是肉化的,张开的兽口有着两排尖牙,一颗牙齿竟有一个壮年男性的手指那般粗壮,而床头的眼睛则是四面八方地四处张望。
活像是个会吃人的房间。
“魔物既然不伤你,你不会有什么危险的。”他的语气波澜不惊:“是跟着我,还是留在这里,你自己选。”
沈纨看着那开合的兽口和四下张望的魔眼,最后还是来到了魔情身边。
她知道自己被摆了一道,而面前那魔君露出了轻微的笑意,他早就知道结果。
这可……是她自己选的。
在这里赌气对她没有任何好处,人还是少为难自己好些。